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隨意與何雨柱談論工作之外的事情，下達指令也更加簡潔、公式化。
這是一種訊號。
連李懷德這樣背景深厚、長袖善舞的人，都開始更加小心地收斂鋒芒。
這一日，何雨柱去物資科倉庫核對一批新到的勞保用品清單。
倉庫裡光線昏暗，瀰漫著橡膠和棉織品的混合氣味。
他正低頭核對著數字，一個略顯怯懦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何……何科長……”
何雨柱抬頭，是倉庫新來的一個年輕保管員，叫小李，頂替他父親的崗位進來的，平時沉默寡言，幹活還算踏實。
“有事？”何雨柱放下手中的清單。
小李左右看了看，確認附近沒人，才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和神秘：“何科長，我……我昨天聽到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何雨柱心中微動，面色不變：“甚麼事？你說。”
“我……我昨天中午去二車間那邊送東西，路過工具房，好像……好像聽到易師傅……易中海，在跟幾個人說話……”
小李的聲音更低了，“他們說甚麼……‘時候到了’、‘不能再讓某些人騎在頭上’、‘要敢造反’……還……還提到了您的名字……”
何雨柱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但語氣依舊平穩：“哦？還聽到甚麼了？”
“沒……沒聽太清，”
小李被他看得有些發毛，連忙道，“他們就說了幾句，看到有人過來就散了。但我感覺……易師傅那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眼神……有點嚇人。”
何雨柱點了點頭，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我知道了。這事不要對外人說，做好你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
“哎，哎，我明白，何科長您放心！”
小李如蒙大赦，趕緊點頭哈腰地走開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倉庫裡渾濁的空氣彷彿變得更加粘稠。
易中海……
這個老東西，果然賊心不死！
自劉翠蘭離開，與他徹底決裂並嫁給自己父親後，易中海在四合院裡就變得更加陰沉孤僻，幾乎不與任何人來往，在廠裡也成了邊緣人物。
沒想到，他非但沒有在沉寂中消磨，反而在這種日益狂熱的氛圍裡，看到了可乘之機，試圖藉助外力，捲土重來，目標直指自己！
“敢造反”？
“時候到了”？
何雨柱心中冷笑。
易中海這是想借著即將到來的風暴，把自己打成“當權派”或者“舊勢力的維護者”，好實現他卑劣的報復。
這倒是個不容忽視的訊號。
說明外面的風，已經吹到了廠裡，並且開始撩撥起一些人心底的惡念和投機慾望。
像易中海這種失意已久、心懷怨毒的人，最容易在這種環境中被鼓動起來，成為咬人的急先鋒。
他必須更加警惕。
核對完清單，何雨柱走出倉庫，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卻帶著一股虛浮的暖意。
廠區的高音喇叭正在播放著激昂的社論，詞彙鏗鏘，迴盪在空曠的廠區上空。
他看到不遠處的公告欄前，圍著一小群人，對著新貼出的一張大字報指指點點。
大字報的標題墨跡未乾，寫著“堅決打倒軋鋼廠內的保守勢力！”字跡歪斜，卻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蠻橫。
何雨柱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便轉身朝著後勤處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內心已然繃緊。
風暴的徵兆已經如此明顯，不再是遠天的悶雷，而是頭頂積聚的烏雲。
易中海的蠢蠢欲動，不過是這巨大漩渦邊緣泛起的一個骯髒泡沫。
他能憑藉先知先覺和靈泉空間，護住這個小院一時的安寧，但在即將到來的、席捲一切的洪流面前，個人的力量何其渺小。
他必須未雨綢繆，思考更深層的應對之策，如何在這滔天巨浪中，不僅要做屹立不動的砥柱，更要……或許，能借此機會，清除掉一些早已腐朽的障礙？
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他心底醞釀。
回到小院時，天色已近黃昏。
何大清和劉翠蘭已經下班回來，正在廚房裡一起忙碌著晚飯。
新婚燕爾，兩人之間雖無年輕人的濃情蜜意，卻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默契與溫暖。
一個洗菜，一個切肉，偶爾低聲交談兩句，氣氛融洽。
蘇青禾抱著何曉在堂屋裡玩，看到何雨柱回來，迎上前，接過他脫下的外衣，輕聲問：“廠裡沒事吧？”
她總能敏銳地察覺到丈夫情緒最細微的變化。
何雨柱搖了搖頭，伸手逗了逗女兒，何曉咯咯笑著往他懷裡撲。
“沒事。”他語氣輕鬆，不想讓家人擔心。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桌邊，聽著何大清略帶興奮地說著飯店裡今天的趣聞，劉翠蘭偶爾補充一句，何雨水嘰嘰喳喳地說著廠裡的見聞，氣氛溫馨而尋常。
......
一九六六年的春天，並未給四九城帶來多少暖意，反而像是一鍋逐漸加熱的油，表面平靜，內裡卻躁動不安，隨時可能被投入的火星引燃，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
紗絡衚衕7號小院的書房裡，何雨柱坐在桌前，檯燈的光暈將他沉靜的面容勾勒得稜角分明。
他面前攤開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但上面書寫的，並非後勤處的公務，而是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完全看懂的符號、數字和簡短的詞語，如同密碼，勾勒出一幅應對危機的藍圖。
倉庫保管員小李的警示，如同一聲尖銳的哨音，徹底吹散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易中海的蠢蠢欲動，絕非孤立事件，而是時代洪流捲起的第一波汙濁浪花。
這老東西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迫不及待地想要藉助即將到來的混亂，撕咬他眼中的獵物。
何雨柱緩緩合上筆記本，指尖在粗糙的封面上摩挲。
他知道，留給他的準備時間，已經不多了。必須立刻行動起來，為家人，為自己，築起一道盡可能堅固的防線。
他的準備，分為明暗兩條線。
明面上，他依舊是那個沉穩幹練、深受李懷德倚重的後勤處物資科副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