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此刻的擔憂，是真實的。
這意味著，他有了可以被引導、被利用的“軟肋”。
是時候，再推一把了。
既是為了給婁半城那個老狐狸埋顆釘子，報復他當年試圖利用自己的舊怨，也是為了……或許，能稍微改變一下婁曉娥和那個無辜孩子的命運？
更重要的是，將許大茂更牢固地綁在自己這條船上，避免他關鍵時刻倒戈，給自己和家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何雨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鑰匙，開啟院門，將腳踏車推進去支好，然後才轉身，對跟在他身後、一臉期盼的許大茂淡淡道：“進來說吧。”
許大茂如蒙大赦，趕緊跟了進去，反手輕輕掩上院門，將那越來越令人不安的外部世界暫時隔絕。
堂屋裡，蘇青禾正抱著咿呀學語的何曉看小人書，文雪琴在廚房準備晚飯，何雨水還在學校沒回來。
見到何雨柱帶著許大茂進來，蘇青禾有些意外，但還是客氣地點了點頭，抱著孩子起身：“你們聊，我去廚房幫媽。”
何雨柱示意許大茂坐下，自己則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幾株逆時而開的茉莉，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許大茂心上：
“大茂，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打打鬧鬧，互相看不順眼的時候居多。”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許大茂，“但有些話，看在雨水和小鳳，還有你那個剛會叫爹的兒子的份上，我今天跟你交個底。”
許大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柱子哥，您說，我聽著！”
“婁家，”
何雨柱吐出這兩個字，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這艘船，要沉了。不是可能，是必然。而且，很快。”
儘管早有預感，但這話從何雨柱嘴裡如此明確地說出來，還是讓許大茂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必……必然？柱子哥，這……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亂說？”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你看看現在的形勢，再看看婁家的成分、家底、海外關係……哪一條不是撞在槍口上？樹大招風，牆倒眾人推。這道理，你不懂？”
許大茂當然懂，他只是不願意相信，或者說，存著一絲僥倖。
“可是……曉娥她爸，不是認識很多……”他還想掙扎。
“認識誰都沒用。”
何雨柱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大勢所趨，誰也擋不住。到時候，甭管認識誰，自身難保都是輕的。婁半城是聰明人，他未必看不清這點，只是……身在其中，有些東西，舍不下，也未必來得及舍了。”
他走到許大茂對面的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我現在擔心的，不是婁家倒不倒，而是……這艘大船沉下去的時候，掀起的浪，會淹死多少旁邊的小船。”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許大茂身上。
許大茂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聲音發顫：“柱子哥，您的意思是……我……我和曉娥……還有明輝……”
“你說呢？”
何雨柱反問，“夫妻一體，榮辱與共。婁家倒了，你就是資本家女婿，你的兒子，身上流著一半資本家的血。到時候，你的工作，你的前途，明輝的未來……你想過嗎？”
每一個問句，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得許大茂頭暈眼花，四肢冰涼。
他之前只是模糊地害怕，此刻卻被何雨柱血淋淋地撕開了所有偽裝，直面那最殘酷的可能。
“我……我……”許大茂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句整話，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看著他這副德行，何雨柱心中並無波瀾，繼續冷靜地陳述：“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
許大茂猛地抬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哪兩條？”
“第一條，”何雨柱語氣淡漠，“學那些‘覺悟高’的，搶先一步，劃清界限，甚至……反戈一擊。這樣，或許能保住你自己，甚至還能撈點政治資本。”
他盯著許大茂的眼睛，“但婁曉娥和你兒子，下場如何，就不用我多說了吧？而且，這種事做出來，你這輩子，在知根知底的人眼裡，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畜生了。”
許大茂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雖然自私，但“搶先舉報老婆岳父”這種毫無底線的事，尤其是在還有了兒子的情況下，他下意識地感到抗拒和一絲恥辱。
更何況，何雨柱那句“畜生”的評價，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那……第二條呢？”他聲音乾澀地問。
“第二條，”何雨柱放緩了語速，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讓婁半城，自己想辦法，儘快離開。走得越遠越好，徹底切斷和國內的一切明面聯絡。而你，作為被矇蔽的、甚至某種程度上也是受害者的女婿，在‘事發’之後，主動站出來，表態支援，甚至……可以‘大義滅親’一下，但物件是已經離開的婁半城，而非身邊的婁曉娥。”
許大茂愣住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讓……讓他走？還能這樣？”
“為甚麼不能？”
何雨柱目光深邃，“人走了，很多事就成了無頭公案。只要他不再回來，不再與你們聯絡，時間久了，關注度自然就下降了。你和婁曉娥，咬死了不知情，或者說被他欺騙了，再加上你主動‘揭發’已逃離的岳父，姿態做足，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至少，比第一條路，能保住你現在的家，保住明輝有個完整的爹媽。”
這條思路，如同在黑暗中為許大茂開闢了一條狹窄的縫隙，讓他看到了一絲微光。
他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是啊，如果婁半城自己跑了，那很多罪名就沒了苦主！自己再表現得積極點……雖然還是會受影響，但至少不用親手把老婆孩子推進火坑！
“可……可他肯走嗎？那麼多家業……”許大茂又遲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