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過,新翻的泥土氣息混合著嫩苗的清香撲面而來。
整齊的田畦裡,土豆苗和南瓜秧綠意盎然,長勢喜人。
不遠處的豬舍裡,傳來小豬崽哼哼唧唧的聲音。
幾個家屬工正在技術員的指導下,認真地給菜苗澆水施肥,臉上帶著充滿希望的笑容。
看著這片充滿生機的土地,何雨柱心中才真正湧起一股踏實感和成就感。
這是他親手參與締造的,是能實實在在惠及成千上萬工人家庭的東西。
這比任何虛名和算計,都更能讓他感到安寧。
“何科長!恭喜啊!”基地的臨時負責人,一位從車間抽調來的老支書,笑著走過來打招呼,遞過一支經濟煙。
“同喜同喜,老王,這都是大傢伙的功勞。”
何雨柱接過煙,就著老支書划著的火柴點上,吸了一口,辛辣的煙味衝入肺腑,“這邊這幾天怎麼樣?”
“好著呢!苗子蹭蹭長!比咱預想的還好!照這個勢頭,下個月,食堂就能見著咱自己種的菜了!”
老支書滿臉紅光,興奮地比劃著,“就是肥料還得緊著點,光靠廠裡那點計劃糞肥,不夠勁啊。”
“嗯,這是個問題。”
何雨柱點點頭,“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再協調一些。實在不行,發動大傢伙多積點農家肥。”
兩人正聊著,廠辦的一個幹事小跑著過來:“何科長!可找到您了!廠裡剛下的通知,讓您趕緊去一趟小會議室!”
“甚麼事?”何雨柱掐滅菸頭。
“好像是……關於李科長的事!”
幹事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大喜事!”
何雨柱心中一動,對老支書點點頭,轉身跟著幹事往廠辦大樓走去。
小會議室裡,氣氛熱烈。
幾個廠領導都在,李懷德坐在中間,滿面紅光,正接受著眾人的祝賀。
看到何雨柱進來,李懷德更是笑容燦爛,招手讓他過去:“柱子!來了!正好,一起聽聽好訊息!”
楊廠長笑著宣佈:“剛接到上級任命檔案!鑑於李懷德同志長期以來工作紮實,成績突出,尤其在近期保障生產、維護廠區安全穩定等方面貢獻顯著,經研究決定,任命李懷德同志,為紅星軋鋼廠副廠長!主管後勤、保衛等工作!大家鼓掌祝賀!”
“恭喜李廠長!”
“實至名歸啊!”眾人紛紛笑著恭維。
何雨柱立刻上前,誠懇地說道:“恭喜李廠長!這是廠裡的福氣!”
李懷德志得意滿地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的胳膊:“柱子,以後咱們肩上的擔子更重了!還得一起努力啊!”
他特意在“一起”兩個字上加了重音,眼神裡充滿了“你懂我懂”的意味。
何雨柱微笑著點頭。
兩人心照不宣。
李懷德的副廠長之位,那搗毀特務組織的功勞,才是真正的墊腳石。
只是這份功勞,永遠只能存在於密室之內的低語和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中。
熱鬧了一陣,眾人散去。
李懷德被楊廠長叫去單獨談話。
何雨柱走出小會議室,春風拂面,他卻感到一絲疲憊。
榮譽、地位、掌聲……這一切似乎來得很快,但他腳下的路,卻彷彿更加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他信步走下樓梯,鬼使神差地,又轉向了第三倉庫的方向。
倉庫保管員老錢正在門口曬太陽,看到何雨柱,連忙站起來:“何科長……恭喜恭喜啊!”
“謝謝老錢。”何雨柱笑著擺擺手,“我隨便看看,你忙你的。”
他走進倉庫,裡面堆放著各種物資,井然有序——這是他推行新制度的成果。
他看似隨意地踱步,目光卻精準地投向那個角落。
那堆廢舊帆布,依舊靜靜地堆在那裡,上面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何雨柱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緩緩走近,目光掃過帆布堆的每一個細節。
老錢跟了過來,殷勤地說:“按您的吩咐,這批帆布都清點好了,處理報告也交了,就等批覆了。”
“嗯。”何雨柱應了一聲,看似隨意地彎腰,伸手翻了翻最上面的幾塊帆布。
意念,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然滲透進帆布堆的深處。
沒有……
空空如也……
那個冰冷、堅硬、帶著不祥氣息的金屬盒子,確實不見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何雨柱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順手拍了拍帆布上的灰,直起身對老錢說:“嗯,保管得不錯。批覆下來就儘快處理掉,騰出地方放新物資。”
“哎!好的好的!”老錢連連點頭。
何雨柱又叮囑了幾句倉庫防火防潮的注意事項,這才揹著手,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倉庫。
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冒出。
那個金屬盒子,絕不會自己長腿跑了。
在他全身心投入基地建設、接受各方讚譽、沉浸在“成功”喜悅中的這兩個月裡,有一雙,或者說幾雙眼睛,一直在暗中注視著一切。
他們注意到了他對第三倉庫的格外關注?
他們察覺到了甚麼?
還是僅僅因為西山坳事件後,出於極度的謹慎,進行了全面的清理和轉移?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威脅並未解除。
“狐狸”的爪牙,或許被斬斷了一些,但其本體,可能隱藏得更深。
甚至可能,因為李懷德的升遷和自己的入黨,對方已經將目光更加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副廠長的賞識,黨員的榮光,基地的成效……這些明面上的風光,此刻彷彿變成了一層薄薄的琉璃,看似耀眼,實則脆弱。
腳下看似平坦的道路,或許佈滿了看不見的陷阱。
他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天空中明亮的太陽,然後低下頭,緩步向後勤處辦公樓走去。
腳步沉穩,背影依舊挺拔。
只是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深處,已悄然築起了一道比以往更加警惕、更加冰冷的堤壩。
榮譽與危機,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而看不見的敵人,最為致命。
接下來的路,他必須走得更加小心了。
那個消失的金屬盒子,就像一個無聲的警告,懸在他的心頭。
它,或者說它們,下一步,又會在哪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