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辦大樓側面的那次短暫窺見，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深深烙在何雨柱的心頭。
那位區計委的“吳處長”，金絲邊眼鏡後斯文儒雅的容貌，與李懷德交談時不經意流露的居高臨下，以及那輛迅速消失在塵埃中的伏爾加轎車，共同勾勒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性。
Fox（狐狸）……難道真的是他？
一位身處經濟計劃部門要職的處長？
這若屬實，其能量、其隱蔽性、其危害，將遠超一個廠內蛀蟲或普通黑市頭目。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烏雲壓頂，但這一次，何雨柱心中除了凜然，更多了一份被激發出的、冰冷的鬥志。
對手的層次越高，意味著風險越大，但若能撬動，回報也可能超乎想象。
直接舉報？
念頭只是一閃，便被徹底否決。
證據呢？
僅憑一次模糊的窺見和自己的推測？
對方身處要害部門，關係網盤根錯節，自己一個軋鋼廠的後勤科長，貿然撞上去，無異於以卵擊石，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死無葬身之地。
蘇青禾的懷錶就是最直接的警告。
將西山坳的發現和盤托出？
那更不可能。
如何解釋自己深夜潛入、又如何能讓兩卡車物資人間蒸發？
空間秘密一旦暴露，等待他的絕不是嘉獎，而是無法想象的後果。
必須借力！
必須找到一個既能打擊特務組織、解除眼前威脅，又能將自己完美隱藏起來，甚至從中獲取最大利益的方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後勤處辦公室的方向——李懷德。
經過這些天的暗中觀察和檔案核查，何雨柱基本排除了李懷德是核心特務“狐狸”的可能性。
更大的可能，李懷德是被抓住了某種致命的把柄（或許是經濟問題，或許是其它見不得光的交易），被迫成了對方在軋鋼廠內部的一條物資供應渠道，一個被裹挾的、提心吊膽的合作者。
孫福的死，很可能就是為了切斷這條渠道暴露的風險，同時逼迫李懷德用更直接的方式（廠工會批條）來彌補“缺口”。
李懷德害怕！
他絕對不想和特務扯上關係，他更怕事情敗露，身敗名裂！
但他又不敢反抗那個隱藏在幕後、能量巨大的“吳處長”。
這就是突破口！
何雨柱需要精心設計一場“偶遇”和“彙報”。
機會很快來了。
這天下午，李懷德親自來到物資科，詢問關於新勞保制度推行後，各車間反應以及庫存週轉情況。
這本是他分內工作，但何雨柱敏銳地察覺到，李懷德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和心不在焉，似乎另有心事。
何雨柱沉著應對，條理清晰地彙報了工作進展，重點強調了新制度在減少不必要的損耗、明晰責任方面的成效，絕口不提任何敏感話題。
彙報完畢，其他幹事各自忙去，辦公室裡暫時只剩下何雨柱和李懷德兩人。
李懷德裝模作樣地翻看著報表，手指卻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得心煩意亂。
何雨柱知道，時機到了。
他狀似無意地壓低聲音，彷彿只是隨口提起一件小事：“李科長，有件挺奇怪的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李懷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甚麼事？工作上遇到困難了？”
“不是工作上的。”
何雨柱微微蹙眉，露出幾分困惑和不確定的表情，“是上週日，我休息，去前門大街那邊想淘換點舊書，結果……好像看見個熟人。”
“熟人？誰啊？”李懷德似乎不太感興趣，心思顯然不在這。
“看著特別像……區計委的那位吳處長。”
何雨柱的聲音壓得更低，注意著李懷德的每一絲反應。
果然，李懷德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眼皮跳了一下，雖然極力掩飾，但那一瞬間的僵硬和緊張沒有逃過何雨柱的眼睛。
“吳處長？你看錯了吧？領導們週末不休息啊？”李懷德干笑兩聲，語氣卻有些發虛。
“我也覺得像看錯了。”
何雨柱順著他的話，表情更加“困惑”，“可那人進的地方……有點怪。不是機關單位，也不是家屬院，更不是百貨大樓……是珠市口西街那個快塌了的‘興隆客棧’後門！而且吧，跟他一起進去的兩個人，穿著打扮不像幹部，倒像是……跑長途的司機？腰裡還鼓鼓囊囊的……”
“興隆客棧？”
李懷德的臉色微微發白，聲音幾乎有點變調，“你看清楚了？真是吳處長？”
“離得有點遠，側臉和背影是挺像，特別是那副金絲眼鏡……但也不好說百分百確定。”
何雨柱巧妙地留有餘地，隨即又像是想起甚麼，“對了，那倆像司機的人，其中一個走路有點跛，左腿好像不太利索。”
這個細節，是他那晚在西山坳，利用空間感知力遠距離觀察時，從一個放哨的特務身上捕捉到的微小特徵！
他故意在此刻丟擲，增加可信度，也進一步刺激李懷德。
李懷德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門口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偷聽，然後關上門，轉回身時，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
他盯著何雨柱，眼神複雜，充滿了驚疑、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柱子，這話……你還跟誰提起過？”
“沒有！絕對沒有！”
何雨柱立刻表態，神色“誠懇”又帶著點後怕，“我就是覺得奇怪，心裡有點嘀咕。想著您見多識廣，或許知道吳處長是不是有甚麼秘密任務？要真是看錯了，我這就爛肚子裡，再也不提了！”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偶然發現蹊蹺、心中不安、向上級領導尋求解惑和指示的下屬形象。
李懷德死死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作偽的痕跡。
但何雨柱的表情控制得天衣無縫。
良久，李懷德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緩緩坐回椅子上，掏出手帕，再次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柱子……”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你可能真的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這件事，非常非常嚴重！比你想象的最嚴重的情況，還要嚴重一百倍！你記住，從現在起，把你看到的、聽到的、剛才跟我說的所有話，全部忘掉！一個字都不許再提！對任何人，包括你最親的人，都不能透露半分！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