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何雨柱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後勤處的制度改革中。
他親自督促，檢查進度，解決試行中出現的各種問題。
他的臉色漸漸恢復了正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夜他都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在空間古井旁恢復精神力，並小心翼翼地研究那些危險的“戰利品”。
那些軍裝、槍械、疑似電臺的零件和金條，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上。
他表面上專注於工作，但暗地裡，那雙眼睛從未停止觀察。
他格外留意李懷德的反應。
李懷德對他推行的後勤改革似乎樂見其成，甚至在一次廠務會上還表揚了他“思路活、肯幹事”，只是叮囑他“注意方式方法，穩步推進，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這態度，符合一個希望下屬做出成績、又怕惹麻煩的上司的人設。
但何雨柱總覺得沒那麼簡單。他需要更確切的證據來判斷李懷德與“狐狸”的真實關係。
他利用職務之便，更加仔細地核查經由李懷德批閱的各類物資調撥檔案，尤其是涉及那些可能被特務利用的金屬材料、化工產品、電氣元件等的流向。
然而，幾天查下來，竟一無所獲。所有檔案手續齊全，流向清晰，基本都是用於廠內生產或裝置維修，看不出任何明顯破綻。
李懷德在這些方面，似乎格外謹慎，或者說，乾淨。
難道自己猜錯了？
李懷德並非被滲透，只是膽小怕事、善於鑽營？
或者...他隱藏得太深？
就在何雨柱有些困惑之時，一個意外的發現，提供了新的方向。
這天下午，他在核查一批勞保手套的入庫單時，發現這批手套的採購申請時間，竟然就在孫福死亡、手套失竊風波平息後不久。
申請理由是“補充損耗，保障生產”。
這本身沒甚麼問題。
但何雨柱鬼使神差地去翻看了對應時間段的倉庫領用記錄。
他發現，就在這批新手套入庫後不到三天，就有一批數量不小的手套被領走了，領用部門標註的是“廠工會，用於職工勞保福利發放”，後面赫然簽著李懷德的名字！
時間點如此接近，彷彿是為了儘快填補某個缺口...
何雨柱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不動聲色，繼續往前翻查，尋找更早之前，廠工會有無類似大批次領用手套的記錄。
然而，沒有。
工會領用小額勞保用品是常事，但如此集中地領用大批次同一規格的手套，在李懷德簽字的那次之前，從未有過。
一個模糊的猜想在何雨柱腦中形成。
孫福偷手套，是為了甚麼？
或許不僅僅是貪小便宜，而是為了向外輸送？
而他的死，導致這條線暫時斷了。
於是，為了彌補這個“缺口”，或者滿足“外面”的某種需求，李懷德不得不動用廠裡的正常採購渠道，儘快補上一批貨，並以工會福利的名義批條子領走，再想辦法送出去？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李懷德就不是被滲透的核心特務，而更像是一個...被抓住把柄、不得不為特務組織提供物資便利的...採購渠道？
或者說，一個被裹挾的“合作者”？
這個發現，讓何雨柱對李懷德的定位有了新的判斷。
他似乎略微鬆了一口氣，但心情卻更加沉重。
如果李懷德只是外圍，那真正的“狐狸”，究竟藏在廠裡哪個角落？
或者，根本不在廠裡？
區計委？
那個張幹事？
還是...更高層？
線索似乎又多又亂，盤根錯節。
下班鈴響起，何雨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資料鎖進抽屜。
他需要時間慢慢梳理。
眼下，後勤處的革新剛剛起步，他必須穩住局面，不能自亂陣腳。
推著腳踏車走出廠辦大樓，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似疲憊地走向車棚，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過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掃過廠區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他快要走到車棚時，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李懷德，正站在辦公樓側面的一個僻靜角落，背對著這邊，似乎在和一個人低聲交談。
而那個與李懷德交談的人的身影，被柱子擋住了大半，只看得到一個模糊的側面和...身上穿著的一件深藍色的、面料似乎不錯的...中山裝。
何雨柱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身影...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立刻低下頭，假裝繫鞋帶，用眼角的餘光死死鎖定那個方向。
李懷德的表情似乎有些焦急，又帶著幾分討好，正對那人說著甚麼。
那人則微微側著頭，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姿態顯得頗有些居高臨下。
由於角度和距離，何雨柱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也始終看不清那人的全貌。
幾秒鐘後，那人似乎說完了話，點了點頭，不再理會李懷德，轉身快步走向辦公樓另一側，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車牌照被灰塵微微遮蓋的伏爾加轎車！
就在那人轉身拉開車門，即將坐進去的剎那，何雨柱終於看到了他的小半個正臉——一個大約四十多歲、面容白皙、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十分斯文甚至有些儒雅的男人！
車門關上，伏爾加轎車發動，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廠區。
李懷德站在原地，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加憂慮，這才轉身匆匆向辦公樓走去。
何雨柱緩緩站起身，推著腳踏車，面無表情地走向車棚，心中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個金絲邊眼鏡的男人！
那個側影！
那輛伏爾加轎車！
他想起來了！
大約一年多前，他剛調入後勤處不久，有一次去區計委送報表，曾在一個辦公室門口，遠遠瞥見過這個男人！
當時有人恭敬地稱他為“吳處長”！
區計委的處長？
竟然是他？！
李懷德如此恭敬甚至帶著討好與畏懼與之秘密交談的人，竟然是區計委的一位處長？
那之前張幹事的電話、“上面領導”的關切、“民間物資調劑”...這一切的背後，難道站著的就是這位“吳處長”？
他...會不會就是那隻隱藏極深的...
Fox（狐狸）？
何雨柱握緊了腳踏車把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線索的箭頭，似乎指向了一個更驚人、也更危險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