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張建軍性格耿直，不善交際，恐怕在車間裡沒少得罪人。
如今又被人揹後非議，處境想必艱難。
何雨柱拿起內部電話，直接撥通了技術科。
接電話的是技術科的一位副科長，語氣帶著慣有的官僚腔調。
“哦，張建軍那個申請啊？看了，想法是好的，但是呢，風險不可控。報廢零件尺寸公差、金屬疲勞度都難以保證，用在高速送料機構上，萬一出問題，誰負責？我們的意見是，慎重起見，還是應該申請新零件，或者……等專案更成熟再說嘛。”
一番套話，滴水不漏，其實就是不想擔責任，拖著不辦。
何雨柱心中冷笑，語氣卻依舊平和：“李科長，您的顧慮有道理。不過，既然廠裡鼓勵技術革新，我們後勤部門也應該盡力提供支援。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物資科這邊，可以嚴格篩選出一批品相相對較好、磨損較小的報廢零件，單獨存放，標明‘技改試驗專用’。由張建軍同志本人簽字領取，並承諾嚴格測試，安全責任由他們革新小組自行承擔。這樣既滿足了試驗需求，也規避了主要風險，您那邊是否能先給籤個字？”
他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試圖推動流程。
對方顯然沒料到何雨柱如此較真，而且方案聽起來似乎可行，沉默了幾秒，才打著官腔道：
“這個嘛……何科長，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呢，規矩就是規矩，沒有先例啊……這樣吧，我們再研究研究，開個會討論一下……”
“研究討論是必要的，”
何雨柱打斷他，語氣稍稍強硬了一些，“但生產不等人，工人的創新熱情也不能總被流程冷卻。這樣吧，李科長，如果明天下午之前技術科還沒有明確的書面意見，我就只能將這份申請，連同我們物資科支援技改的意見，以及目前遇到的困難，一併呈報給李懷德科長和廠辦，請廠領導定奪了。”
他輕輕點出了李懷德和廠辦，施加了一點壓力。
電話那頭頓時沉默了片刻，顯然對方並不想把這點小事捅到上面去。
“……何科長，你……你這真是……好吧好吧，我下午就看看，儘量快點給你答覆！”
對方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
“那就多謝李科長支援工作了。”何雨柱客氣了一句，結束通話電話。
他知道，技術科那邊至少不會明目張膽地卡著了。
但車間裡的輿論和張建軍面臨的壓力，卻不是一紙批條能立刻解決的。
他想起剛才楊主任電話裡提到的“廢料堆”，心中微微一動。
下班後，何雨柱沒有直接回家。
他繞了個彎，來到了廠區角落那片巨大的廢料堆放場。
這裡堪稱軋鋼廠的“墳場”，堆積著歷年淘汰下來的廢舊裝置、殘次零件、邊角料，鏽跡斑斑，雜亂無章，在暮色下顯得格外荒涼。
寒風捲起地上的鐵屑和塵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何雨柱目光掃過，很快就在一堆報廢的銑床部件旁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建軍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正蹲在地上，就著昏暗的天光，小心翼翼地拆卸著一個鏽死的齒輪箱。
他眉頭緊鎖，眼神專注，手指因為寒冷和用力而顯得有些僵硬，但動作卻異常穩定和精準。旁邊地上攤開著一張手繪的草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和資料。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何雨柱的靠近毫無察覺。
何雨柱沒有立刻打擾他，而是靜靜地看著。
他從張建軍身上，看到了另一種堅持，一種不同於他在廚房灶臺或是後勤報表前的、屬於技術人員的執著和純粹。
這是一種在眼下浮躁喧囂的大環境下，顯得格外珍貴的氣質。
“咳咳。”何雨柱輕輕咳嗽了一聲。
張建軍猛地回過神，抬起頭，看到何雨柱，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和侷促，連忙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何……何科長？您怎麼到這來了？”
他的眼神裡帶著疑惑，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顯然，他在車間裡沒少因為搞革新而受到來自各方的“關注”和“敲打”。
“下班路過，看看。”
何雨柱語氣隨意，目光落在他正在拆卸的齒輪箱上，“遇到麻煩了？”
張建軍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位新上任的後勤科長會關心這個，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嗯，這個舊箱體鏽死了，核心部件取不出來，沒法測量修復……我想試著能不能改造成……”
他說著說著，眼神又亮了起來，開始比劃著講解他的構想，語速加快，充滿了熱情。
何雨柱安靜地聽著，雖然有些專業術語不太明白，但他能聽懂那份投入和渴望。
“……可惜，需要的幾個關鍵舊零件，報告打上去一直批不下來。”
說到最後，張建軍的語氣黯淡下去，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車間裡都說我瞎折騰，耽誤生產……楊主任也找我談過話了……”
何雨柱看著他被凍得通紅的臉頰和那雙因為長期接觸油汙而有些粗糙的手，心中瞭然。
“批條的事，我在催了，應該快有結果了。”何雨柱開口道。
張建軍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真的？何科長，您……您說的是真的？”
“後勤就是為生產服務的，合理的需求，當然應該支援。”
何雨柱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不過，在批下來之前……”
他話音一頓，目光掃向周圍那堆積如山的廢舊物資，意有所指地道：
“這片廢料場，東西雖然報廢了，但有時候仔細淘淘，或許也能找到些能用的、或者經過簡單處理就能替代的‘寶貝’。畢竟，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張建軍是聰明人，立刻聽懂了何雨柱的暗示，眼睛瞬間瞪大，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何科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何雨柱看著他，目光深沉，“廠裡的規章制度要遵守，但技術人員的探索精神也更需要保護。物資科近期正在籌劃建立一個‘廢舊物資技術革新備用庫’，將一些還有潛在利用價值的報廢零件分類整理出來，專項專用，支援廠內的各項小改小革。”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這個庫房還沒正式建好，管理流程也還在制定。在這之前，既然是試驗階段，難免會有些……不周全的地方。比如，有些看似無用的廢件，如果被有心的技術人員‘撿走’回去研究，只要手續後續補上，並且確保安全、不出問題，我想，也是可以理解的。你說呢？”
張建軍的心臟砰砰狂跳，他完全明白了何雨柱的意思！
這是默許，甚至是鼓勵，讓他可以先“借用”一些所需的廢舊零件！
後勤科長親自開的綠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