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第三天下午,李懷德將何雨柱秘密叫到了辦公室,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柱子,安排好了!區裡很重視,派了工作組,聯合了派出所,決定今晚行動!摸清楚了,那夥人的老巢就在你說的那個大院,裡面至少囤了幾千斤糧食!今晚他們有一批貨要連夜運出去交易,正是人贓並獲的好機會!”
何雨柱精神一振:“太好了!需要我們廠裡怎麼配合?”
“廠保衛科出幾個人,配合公安行動,主要負責外圍警戒和搬運查沒的糧食。你……”
李懷德看著何雨柱,猶豫了一下,“你情況最熟,跟我一起去,在現場指認,但一定要跟在公安同志後面,絕對保證安全!”
何雨柱毫不猶豫地點頭:“沒問題!”這種時候,他必須在一線。
夜幕悄然降臨,寒風凜冽。
幾輛吉普車和卡車悄無聲息地集結在離那大院不遠的一片樹林裡。
區工作組幹部、公安幹警、廠保衛科人員神情肅穆,最後一次確認行動計劃。
何雨柱和李懷德坐在一輛吉普車裡,氣氛緊張得幾乎凝滯。
何雨柱能聽到自己心臟有力的搏動聲。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腦海中卻不時閃過那張神秘的紙條——“西山坳……敢不敢取?”
眼前的行動,與那未知的邀請,彷彿是兩個世界的迴響,讓他有一種奇異的割裂感。
晚上十一點左右,大院方向終於傳來了動靜。
幾輛騾馬車和一輛破舊卡車緩緩駛出大院,車上蓋著苦布,裝得滿滿當當。
“行動!”帶隊公安一聲令下。
霎時間,幾輛吉普車猛地開啟車燈,引擎轟鳴,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迅速堵死了道路。
公安幹警和保衛科人員飛身下車,槍口對準了車隊。
“不許動!公安!全部下車接受檢查!”
車隊瞬間大亂!
車伕和押運的人驚惶失措,有人想掉頭逃跑,卻被後面跟上的車輛死死堵住去路。
何雨柱和李懷德也在公安保護下下車上前。
何雨柱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白天聽到的、聲音沙啞的“劉爺”,此刻他正臉色慘白地被一名公安反扭住胳膊,還在兀自叫囂:“你們幹甚麼!我們這是正當運輸!有手續的!”
帶隊公安冷笑一聲,猛地掀開一輛騾車上的苦布——下面赫然是一個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刺破一個口子,金黃的玉米粒汩汩流出!
“正當運輸?囤積居奇,哄抬物價,倒賣國家計劃物資!這就是你們的手續?帶走!”
人贓並獲!劉爺頓時癱軟下去,面如死灰。
行動異常順利。
公安人員迅速控制了大院,從裡面查抄出了更多的糧食,還有磅秤、賬本等物證。
何雨柱看著那一袋袋被搬上卡車的糧食,心中百感交集。
這些本該是救命的糧食,卻成了這些人牟取暴利的工具。
幸好,如今它們終於能回到正軌。
李懷德在一旁,臉上放光,正和區工作組的領導熱烈地交談著,顯然是在彙報功勞。
何雨柱默默退到一邊,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然而,就在他以為事情告一段落時,那個被銬著的劉爺經過他身邊時,突然抬起頭,用一種極其怨毒而又帶著一絲詭異嘲弄的眼神死死盯了他一眼,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
何雨柱看得分明,那口型似乎是——
“……西山…………等著……”
何雨柱渾身猛地一僵,如墜冰窟!
他知道!
這個糧販頭子劉爺,竟然也知道西山坳?!
他和那個留下紙條的神秘勢力,是一夥的?
還是……他本身就是那勢力的一環?
這次查抄,難道並未觸及真正的核心?
甚至……打草驚蛇了?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急速爬升。
眼前的勝利彷彿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看著正在歡慶的眾人,看著那一車車即將運往廠裡救急的公糧,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
西山坳……那裡等待他的,究竟是甚麼?
劉爺那怨毒而詭異的眼神,像是一個冰冷的詛咒,又像是一個更加危險的邀請,沉沉地壓在他的心頭。
軋鋼廠食堂後庫,燈火通明,人聲嘈雜,卻洋溢著一種久違的、帶著疲憊的振奮。
一袋袋從糧販劉爺處查抄回來的糧食——主要是玉米麵、高粱米,還有一些品相不一的豆類——正被食堂職工和保衛科的人小心翼翼地過秤、登記、入庫。
麻袋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磅秤的刻度杆上下輕顫,記賬員的筆尖在紙上劃出急促的沙沙聲,混合著人們壓低音量的議論和偶爾抑制不住的輕嘆。
“好傢伙,這麼多棒子麵!這下能頂好些天了!”
“瞧瞧這豆子,雖然有點癟,泡發了也是好東西啊!”
“何主任這回可真立了大功了!”
“噓...小點聲,沒看何主任臉色都不太好麼?”
何雨柱確實臉色沉靜,不見多少喜色。
他親自站在庫房門口,目光如炬,盯著每一袋糧食的入庫過程,核對著記賬員記下的數目。
他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昨夜那場行動帶來的冰冷與緊張,耳邊偶爾還會幻聽出劉爺被押走前那無聲卻惡毒的唇語——“西山……等著……”
那兩個字像一個冰冷的楔子,釘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像周圍人一樣沉浸在暫時的勝利中。
這批糧食的到來,緩解了廠的燃眉之急,卻也彷彿將他更緊地拖入了漩渦中心。
他知道,事情遠未結束。
李懷德倒是紅光滿面,揹著手在庫房裡踱步,時不時滿意地點點頭,拍拍裝滿糧食的麻袋,彷彿在欣賞最珍貴的藝術品。
他正低聲跟廠保衛科長交代著後續的看守和分配事宜,語氣中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勁兒。
“老李,這批糧,可是咱們廠的救命糧!必須嚴格看管,分配方案我親自制定,絕對要公平,用到刀刃上!這都是何主任和同志們冒著風險弄回來的!”
李懷德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附近的人聽到,既表了功,也再次抬了何雨柱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