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天色未明,何雨柱便帶著兩名學徒,騎著廠裡借來的、馱著空麻袋和秤具的三輪車,悄然離開了軋鋼廠,向南而行。
深秋的清晨,寒風刺骨。越往南騎,城市的氣息越發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蕪和蕭瑟。
田野光禿禿的,只剩下收割後留下的矮茬和枯草。
村莊寂靜無聲,炊煙稀疏。
路上遇到的農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揹著空筐,或扛著簡陋的農具,步履蹣跚。
想象中的“農村有餘糧”的景象並未出現。
連續問了幾個村子,村幹部都搖頭嘆氣,表示口糧都緊張,公社糧站管得嚴,根本沒有多餘糧食外流,即便有,也早被有關係的人換走了。
“同志,不是俺們不支援生產,實在是……唉,鍋裡都沒下鍋米了,拿啥賣啊?”一個老村長愁苦著臉,吧嗒著早已熄滅的旱菸袋。
兩名學徒面露沮喪,韓春明低聲道:“何主任,這……看來白跑一趟了。”
何雨柱眉頭緊鎖。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嚴峻。
但他沒有放棄,他注意到田埂地頭、荒坡渠邊,似乎生長著一些頑強的野生植物。
“老鄉,”他換了個思路,指著地邊一叢葉片肥厚的野菜問,“這種野菜,咱們這兒多嗎?能吃嗎?”
老村長看了一眼:“哦,螞蚱菜(馬齒莧)啊,這東西潑實,哪都有。荒年的時候能填肚子,就是酸澀拉嗓子,吃多了脹氣。”
何雨柱心中一動。
他又陸續指了幾種認識的野菜,如苦麻菜、薺菜(已過季,但有乾枯植株)、灰灰菜等。
“這些東西,要是我們收集一些,回去摻著糧食吃,能行嗎?”何雨柱問。
老村長和幾個圍過來的村民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些複雜神色。
“摻著吃……倒是能頂餓,就是不好吃,也沒啥營養。”
一個村民道,“你們城裡廠子,也到了吃這個的地步了?”
何雨柱苦笑:“困難時期,大家一起克服。老鄉,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用工廠帶來的這點全國糧票和錢,收購一些這類耐儲存的乾菜、野菜,或者……咱們村裡有沒有人收集晾曬好的?品相不好的也行!”
他刻意強調了“全國糧票”,這對農民來說具有不小的吸引力,可以換取他們急需的細糧或工業品。
果然,村民們的眼神亮了一些。
很快,就有村民從家裡拿出了一些曬乾的蘿蔔條、幹豆角,甚至還有幾捆捆紮好的、曬得半乾的馬齒莧和灰灰菜。
東西品相確實一般,但量不算少。
何雨柱按照略高於黑市但遠低於正常糧價的比例,用全國糧票和現金混合支付,公平交易。
村民們沒想到這些平日裡餵豬羊、荒年才人吃的東西真能換到寶貴的糧票和現金,態度立刻熱情了許多,紛紛回家翻找。
何雨柱一邊收購,一邊仔細分辨著這些幹野菜。
他暗中將品相最好、最具生機感的幾小撮,悄悄用意念收入空間。
他需要樣本,需要了解哪些野菜更適合在空間靈泉環境下最佳化培育,未來或可大規模“引入”。
同時,他也極力打聽著另一種可能——“代食品”。
“老鄉,聽說有的地方用玉米芯、稻殼磨粉摻著吃,咱們這有弄的嗎?”
一個老農搖搖頭:“那玩意兒咋吃?拉嗓子不說,還拉不出屎!咱這兒不興那個。不過……山裡有些橡子樹,往年災荒時,有人撿橡子磨粉摻糧,那個稍微好點,就是澀得很,處理不好中毒。”
橡子?
何雨柱記下了這個資訊。
跑了大半天,三輪車上總算有了些收穫,雖然主要是乾菜和品質低劣的野菜,但至少不是空手而歸。
兩名學徒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中午,他們在一個小山村外的避風處休息,啃著自帶的冰冷窩頭。
何雨柱藉口方便,獨自走到遠處一片荒坡後。
意識沉入空間。他迅速將剛才收集的幾種野菜“樣本”栽種到靈泉邊的黑土裡,並小心翼翼地澆灌了少許靈泉水。
幾乎是立竿見影的,那些原本有些蔫頭耷腦的野菜植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葉片,變得翠綠欲滴,生機勃勃,遠超外界同類!
何雨柱心中大喜!
果然可行!
靈泉對這些本就頑強的野生植物,效果似乎更為顯著!
他退出空間,心中多了幾分底氣。
下午,他更有針對性地引導村民去採集那些他驗證過、靈泉效果好的野菜品種,並暗示如果品相好、處理乾淨,可以適當提高一點收購價。
夕陽西下時,他們的三輪車上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的乾菜、野菜、甚至還有一些村民從自留地裡摳搜出來的、品相不佳的土豆和紅薯。
雖然數量對於軋鋼廠來說仍是杯水車薪,但已是來之不易的成果。
更重要的是,何雨柱空間裡,那片小小的“樣本區”已經鬱鬱蔥蔥,長勢驚人,為他未來的計劃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他們尋了一個破舊的、早已廢棄的土地廟準備過夜。
兩名學徒累得夠嗆,吃了點乾糧很快就偎依著睡去。
何雨柱卻毫無睡意。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窗外呼嘯的寒風,覆盤著一天的收穫,也思索著明天的計劃。
他需要找到更多樣化的替代糧源,尤其是那個老農提到的——橡子。
月光透過破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將入睡之際,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陣極其輕微、卻絕非風吹草動的窸窣聲!
那聲音……來自廟外!像是有人,或者說,有甚麼東西,在極其小心地靠近!
何雨柱的睡意瞬間消失,全身肌肉繃緊,悄無聲息地移動到窗邊,藉著縫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破廟外的荒草地上,空無一人。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在廟門口不遠處的地上,不知何時,被人悄無聲息地放下了東西!
那是一個不大的、用舊麻布包裹的物件。
四下寂靜,唯有風聲。
放東西的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何雨柱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又是他們?!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一咬牙,輕輕開啟廟門,快步走過去,撿起了那個布包。
入手頗沉。
他退回廟內,藉著月光開啟布包。
裡面赫然是幾塊……壓縮餅乾!
軍隊制式的那種!
還有一小包鹽,以及……一張摺疊的、材質特殊的紙。
何雨柱的手指有些顫抖。
他展開那張紙。
上面沒有任何稱呼和落款,只有一行簡潔而冷硬的字跡,像是用某種特殊墨水寫成,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西山坳,廢棄林場,有你要的‘硬貨’。敢不敢取?”
何雨柱盯著這行字,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又在下一刻洶湧沸騰。
西山坳?廢棄林場?硬貨?
這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個……考驗?
那放下東西的人,是友是敵?
他們到底想讓他做甚麼?
冰冷的壓縮餅乾攥在手裡,卻像是燒紅的炭塊。
那張神秘的紙條,更像是一封通往未知深淵的邀請函。
廟外,寒風捲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何雨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巨大的懸念和抉擇,如同沉重的夜幕,轟然壓在他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