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老王、老張、老陳！”
“在！”
“大灶三班倒，改成兩班！每班延長工時，人歇灶火不停！老王你帶早午班，老張帶午晚班，老陳機動補位！確保蒸汽不斷，熱水不停，大鍋菜供應絕不能斷檔！”
“是！”
“趙大姐，胖嬸！”
“何師傅您吩咐！”
“你們幾個幫廚的，分成兩組，一組專門負責清洗消毒！所有碗筷餐盤，必須滾水煮透！灶臺案板，每餐結束用鹼水刷三遍！另一組，全力保障擇菜、洗菜、切配！人手不夠？從學徒裡抽！小陳！”
“哎！何師傅！”小陳立刻挺直腰板。
“你帶兩個手腳麻利的學徒，專門盯著消毒這塊！嚴格按照蘇大夫……呃，廠醫院下發的防疫要求做！出一丁點紕漏，我唯你是問！”
“保證完成任務！”小陳用力點頭。
“採購的事，我去找李科長！”
何雨柱轉向老張，“老張，庫房裡所有乾貨——粉條、幹蘑菇、海帶、鹹菜疙瘩，還有之前攢下的紅薯、土豆，全部盤點清楚！精打細算，撐一天是一天！細糧不夠，粗糧頂上！肉食緊張，油渣、骨頭湯給我熬濃了！”
他條理清晰，指令明確，如同一根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軍心。
眾人臉上的惶恐漸漸被一種臨戰的凝重取代。
“都聽明白了？”何雨柱環視一週。
“明白了！”
“好！各就各位！幹活！”
一聲令下，後廚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水龍頭開到最大，沖刷蔬菜的聲音嘩嘩作響；大鍋被重新架旺，冷水注入的滋啦聲伴隨著升騰的白汽；消毒桶裡的水開始翻滾；切菜的篤篤聲密集如雨點。
何雨柱沒顧上喝口水，轉身就去了後勤科。
李懷德的辦公室煙霧繚繞，他正對著電話筒吼得面紅耳赤：“……我不管你們糧站有多大困難！紅星軋鋼廠要是停工了，耽誤的是國家任務！特供？特供個屁！普通棒子麵也行！先給我調兩千斤！今天！必須到位！……甚麼？車皮緊張？你讓王廣福接電話！……”
看見何雨柱進來，李懷德煩躁地掛了電話，抹了把額頭的汗：“柱子，你來得正好！看見通知了？媽的，屋漏偏逢連夜雨！糧站那邊也快頂不住了！”
“科長，情況我清楚。”何雨柱開門見山，“食堂這邊，人手班次我已調整好，消毒嚴格進行。現在最大的難關是原料！尤其是主食和少許能提味的葷油、鹹肉！”
他快速將後廚的庫存和應對方案說了一遍。
“……當務之急，請科裡無論如何，優先保障主食供應！粗糧細糧都行！另外，看能不能從廠辦農場或者兄弟單位緊急協調點耐儲存的菜，蘿蔔、白菜幫子都行！還有鹽，消耗會很大！”
李懷德聽著何雨柱條理清晰的彙報和切實可行的請求，焦躁的情緒平復了些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好！柱子，關鍵時刻還是你頂得上！糧的事，我親自去市裡跑！豁出這張老臉也要搶一批迴來！菜和鹽，我讓採購科的人現在就去黑市……不，去周邊公社想辦法！廠辦農場那邊，我這就打電話！”
他抓起電話又開始撥號，同時對何雨柱揮揮手：“食堂就交給你了！給我盯死了！尤其是專家灶那邊，還有醫院送餐！蘇大夫她們是救命的人，絕對不能餓著累著！”
“明白！”何雨柱沉聲應下，轉身快步返回戰場。
接下來的日子，軋鋼廠食堂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與時間賽跑的“戰地廚房”。
巨大的蒸籠日夜不停地噴吐著白汽，裡面是摻雜了大量棒子麵、高粱米甚至薯幹碎的雜糧饅頭。
大鐵鍋裡翻滾的，不再是往日的白菜土豆，而是最大限度利用邊角料和乾貨熬煮的濃稠菜粥——海帶絲、幹蘑菇碎、粉條段是主角，偶爾飄著幾片珍貴的鹹肉丁或油渣，全靠何雨柱精準的鹽口和那幾滴無色無味融入湯底的靈泉水，硬是吊出了讓人在疲憊和病痛中也能感到熨帖的鮮香。
消毒區成了重中之重。
滾燙的開水在大鐵桶裡日夜沸騰，一筐筐沾著油汙的碗筷被反覆煮燙。
鹼水刺鼻的氣味瀰漫不散，灶臺案板被刷洗得泛白。
小陳帶著學徒，眼睛熬得通紅，一絲不苟地執行著消毒程式，手上被熱水燙出的紅痕疊著紅痕。
人手短缺的困境日益凸顯。
幫廚的趙大姐發起高燒，被強行送回了家；胖嬸的兒子也染病，她急得嘴上起泡，卻依舊咬牙堅持在崗位上。
何雨柱的左手傷口尚未拆線，用力時便傳來陣陣牽扯的痛楚，他只用紗布纏緊，右手揮舞著沉重的炒勺，顛動著巨大的鐵鍋，汗水浸透了後背的工裝。
最忙碌的是每日兩次往廠醫院隔離病區和防疫指揮點送餐的時候。
飯菜被分裝進一個個刷洗得鋥亮的鋁製飯盒，再用厚厚的棉被包裹保溫，由食堂身體還算硬朗的男工用板車運送。
這一晚，風雨交加。
春寒料峭的雨水冰冷刺骨，砸在油布棚上噼啪作響。防疫指揮點設在廠區邊緣一個臨時搭建的大帳篷裡，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何雨柱親自押著最後一車熱氣騰騰的宵夜趕來。
帳篷裡氣氛凝重，醫生、護士、廠領導、街道幹部擠在一起，人人臉上都帶著深深的疲憊。濃重的消毒水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
“何班長！辛苦了！”一個街道幹部迎上來，聲音沙啞。
“應該的。”何雨柱示意工人快速分發飯盒。他目光掃過帳篷，一眼便看到了角落裡的蘇青禾。
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棉布白大褂，只是此刻沾了些汙漬。
頭髮有些鬆散，幾縷碎髮貼在汗溼的額角。
她正俯身在一個簡易病床前，為一位劇烈咳嗽的老工人聽診，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專注而疲憊，眼下是濃重的青影。
她快速交代了護士幾句，才直起身，揉了揉痠痛的脖頸，走向分發食物的角落。
何雨柱拿起一個特意用毛巾裹了好幾層的飯盒，走了過去。
“蘇大夫，先吃點東西吧。”他將飯盒遞過去。
蘇青禾抬起眼，墨色的眸子因過度勞累而顯得有些暗淡，但那份沉靜的專業感依舊未減。
她看到何雨柱，目光在他裹著紗布的左手上停頓了一瞬，隨即落在飯盒上，微微頷首：“謝謝何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