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抬起眼,目光掃過兩位領導焦灼的臉,聲音沉穩,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困難。任務我接了。專家灶,我來負責。”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通知又仔細看了一遍,尤其是專家名單和預計抵達時間,然後看向李懷德:“李科長,我需要三樣東西。”
“說!”
“第一,精通俄語的翻譯,至少一位,要懂點飲食文化,能隨時溝通。第二,所有能弄到的關於俄餐的資料、食譜,越快越好。第三,明早之前,給我調撥許可權,我要去一趟二商局特供倉庫和外交人員服務局的內部供應點,親自選食材和調料。”
“沒問題!”
李懷德立刻拍板,“翻譯廠辦負責協調!資料我讓人馬上去找!調撥許可權我現在就給你簽字!老陳的車就在外面,隨時聽你呼叫!”
他抓起鋼筆,刷刷刷寫下一張特別通行證,簽上自己的名字,又加蓋了後勤科的公章。
楊廠長看著何雨柱條理清晰、不見慌亂的樣子,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一絲,點點頭:“何師傅,放手去幹!廠裡是你最堅實的後盾!這事辦漂亮了,我給你記頭功!”
走出辦公樓,晚風吹在臉上。
老陳的吉普車亮著燈停在那裡。何雨柱拉開車門坐進去,對司機老陳道:“陳師傅,麻煩先送我回家一趟拿點東西,然後去二商局特供倉庫。”
回到小屋,何雨水已經睡下。
何雨柱輕手輕腳地開啟牆角那個加固的木箱,從最底層取出一個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的小布包。
解開油紙,裡面是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嚴重的線裝冊子,封面上是褪了色的墨字——《譚府拾遺·外邦饌錄》。
這是當年孫師伯看他悟性高,偷偷塞給他的,裡面除了記載一些譚家菜的秘聞軼事。
裡面竟還夾雜著幾頁早年清宮御膳房應付“羅剎使臣”的零碎筆記。
有紅菜湯(羅宋湯)、奶油雜拌、罐燜牛肉的粗略做法,甚至還有如何用本地食材模仿魚子醬口感的土法子!
這本被遺忘的冊子,此刻成了他手中唯一的“武器”。
接下來的兩天一夜,何雨柱幾乎沒閤眼。
白天,他跟著廠辦協調來的、一位曾在哈爾濱俄僑餐廳工作過的老翻譯,一頭扎進圖書館和外交人員服務局的資料室。
翻找、辨認、記錄所有能找到的俄餐資訊,反覆確認那些拗口的食材名稱和可能的替代品。
晚上,他拿著李懷德特批的條子和那本《譚府拾遺》,帶著老陳的吉普車,奔波於二商局特供倉庫、外交人員服務局內部供應點。
甚至透過王廣福的老關係,敲開了剛合營不久、專供高階幹部和涉外單位的老字號“盛源記”醬園的後門。
紅菜頭(甜菜根)?找到了!雖然個頭小點,但顏色深紫,汁水飽滿。
酸奶油?外交特供點有少量罐裝存貨。
黑列巴(黑麥麵包)?沒有,但找到品質極佳的全麥麵粉。
茴香、葛縷子這些俄式香料?
只能找到乾燥的籽粒。
上好的牛腩、整雞、黃油、番茄膏……這些基礎的東西,在特供渠道和李懷德的全力支援下,總算勉強湊齊。
他甚至咬牙動用了自己空間裡攢下的一點上好花椒和幾滴靈泉水——關鍵時刻,這點“奇效”或許能彌補食材和經驗的不足。
第三天傍晚。
嶄新的蘇制“吉爾”牌小轎車和幾輛蒙著帆布的嘎斯卡車,碾過廠區覆雪的道路,停在了新落成的專家樓前。
二十多位蘇聯專家下了車,好奇地打量著這座陌生的東方工廠。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魁梧、留著濃密灰白鬍須的老者,正是副總工程師伊萬·彼得洛維奇。
他神情嚴肅,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
長途旅行和異國悶熱的天氣,讓這些習慣了土豆、麵包和熱湯的斯拉夫人腸胃空空,沒有食慾,心情也蒙上了一層灰暗。
專家食堂設在專家樓一層,特意隔出來一個小廳。
當何雨柱帶著小陳和臨時抽調來幫忙的趙大姐,將精心準備的晚餐擺上鋪著雪白桌布的餐桌時,濃郁的、帶著明顯異域風情的食物香氣瞬間瀰漫開來,驅散了房間裡的冷清和專家們臉上的倦意。
主菜是兩道:
1. “何氏改良紅菜湯”:深紫紅色的湯體濃稠誘人,飄著酸奶油旋出的白色雲紋。
湯裡沉浮著燉得軟爛的甜菜塊、土豆塊、捲心菜絲、胡蘿蔔丁,還有大塊酥爛的牛腩。
最點睛的是湯麵上撒的一小撮新鮮蒔蘿碎(何雨柱用靈泉水催生了窗臺上幾盆小香蔥,勉強替代了蒔蘿的清香)。
湯的酸味來自精心熬煮的番茄膏和少許米醋的調和,甜味則完全依賴紅菜頭本身的甘甜,鹹鮮濃郁,酸香開胃。
2. “奶油雜拌(山寨版)”:考慮到食材限制,何雨柱將傳統雜拌簡化昇華。
嫩滑的雞丁、彈牙的蝦仁(特供點僅有的一點凍蝦)、切丁的土豆、胡蘿蔔、豌豆粒,用黃油精心煸炒,最後淋入用牛奶、麵粉和外交特供的稀罕酸奶油精心調製的濃稠白汁,撒上烘烤過的全麥麵包丁(模仿麵包糠口感)。
色澤乳白誘人,奶香混合著黃油香,溫暖醇厚。
主食是烤得金黃酥脆、散發著濃郁麥香的全麥小麵包(何雨柱用能找到的最好的麵粉和少量黃油、雞蛋,模仿了列巴的口感和外形)。
配菜是一小碟俄式醃黃瓜(用本地小黃瓜快速醃製,加入芥末籽和葛縷子粉調味),酸脆爽口。
當翻譯介紹完菜名,伊萬·彼得洛維奇看著眼前這碗顏色濃郁純正、香氣撲鼻的紅菜湯,疲憊的藍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訝異。
他拿起湯勺,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線條明顯鬆弛下來。
溫暖、濃稠、酸甜適口的湯汁滑入喉嚨,燉得軟爛的牛肉帶著滿足感,蔬菜的清甜和微酸完美平衡。
這味道,不是莫斯科餐廳的頂級水準,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熨帖感,驅散了旅途的悶熱和疲憊,直抵心脾。
比他預想中在遙遠東方能吃到的任何東西都要好得多!
“Очень вкусно!(非常好吃!)”伊萬情不自禁地讚歎出聲,聲音洪亮,帶著由衷的驚喜。他立刻又舀了一大勺。
旁邊的專家們早已按捺不住,紛紛開動。
勺子碰撞碗碟的聲音、滿足的咀嚼聲、低低的俄語讚歎聲(“Хорошо!” “Отлично!”)此起彼伏。
那盆奶香四溢的“山寨版奶油雜拌”也受到了熱烈歡迎,很快就被分食一空。
醃黃瓜的酸脆更是成了點睛之筆,被專家們就著小麵包吃得津津有味。
小廳裡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食物帶來的溫暖、滿足和久違的輕鬆談笑。
伊萬甚至示意翻譯叫來了何雨柱。
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俄語,透過翻譯對何雨柱的手藝表達了高度讚賞:
“廚師同志!你的紅菜湯,有靈魂!它讓我想起了家鄉!非常好!這三個月,我的胃就交給你了!”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肚子,發出爽朗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