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開飯，後廚的氣氛更加緊張。
老王看著鍋裡明顯比往日清寡不少的燉菜（油少了），眉頭擰成了疙瘩。
老張小聲抱怨著粉條泡發得不夠好，口感硬。
老陳則因為油少，炒菜時火候更難掌控，差點糊鍋，急得一頭汗。
何雨柱沒多說甚麼，只是專注地料理著自己負責的那鍋白菜燉粉條。
他依舊堅持乾煸料頭，用有限的豬油激發香氣，最後淋上那點摻了微量靈泉水的醬油提鮮增味。
當鍋蓋掀開時，那霸道的複合香氣再次升騰而起，雖然因為油少略顯單薄，但在整個食堂的菜品裡，依然是最誘人的存在。
開飯的鈴聲響起。
工人們湧入食堂。打何雨柱這鍋菜的視窗依舊排起了長隊，工人們聞著香味，臉上帶著期待。
但當他們看到菜盆裡油汪汪的程度明顯不如從前時，難免有些議論。
“今天這菜…油水少了點啊？”
“是合營了，伙食標準降了？”
“何師傅這鍋還是香！就是看著有點寡淡…”
何雨柱站在打菜視窗後面幫忙，聽著工人們的議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動作麻利地給大家打菜，分量給得足。
他知道，這是新形勢下必然要經歷的陣痛，也是李懷德和某些人想看到的局面——給他壓力，看他如何應對。
就在視窗忙碌時，何雨柱瞥見後勤處李懷德的身影出現在食堂門口。
他沒有進來，只是揹著手，遠遠地站在門口觀察著打飯的情況，目光在幾個排長隊的視窗，尤其是何雨柱負責的這邊停留了片刻。
他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但那雙精明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似乎在評估著甚麼。
何雨柱收回目光，繼續手上的活計。
他知道，這水深初試探，才剛剛開始。
李懷德在看著他，王福順在等著看他的笑話，老王他們也在觀望。
但他更清楚，在這食堂的“深水區”，唯一能站穩腳跟的，不是鑽營關係，而是實打實的能讓工人們吃進嘴裡、暖到心裡的手藝，以及那份在規矩內靈活變通、物盡其用的本事。
午飯後，何雨柱特意把小陳挑出來的那些白菜幫子洗淨切碎，又抓了把食堂庫存的、泡發好的碎粉條頭子，加上中午分到的一小撮豬油渣，用僅剩的一點油熗了個鍋，快速翻炒，加醬油、鹽，最後淋了點醋提味。
一盤熱氣騰騰、鹹香開胃的“炒鹹菜絲”就出鍋了。
他讓小陳給後廚每個人，包括老王、老張、老陳都分了一點。
“嚐嚐，廢物利用，別浪費。”何雨柱自己先夾了一筷子，就著窩頭吃起來。
老王看著碗裡油亮噴香的鹹菜絲，又看看何雨柱，眼神複雜，最終還是夾起來嚐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沒說話，悶頭吃起來。老
張和老陳也默默吃了，臉色緩和了不少。
幫廚的吳大姐更是讚不絕口：“何師傅，您這手藝真是絕了！爛菜幫子都能炒這麼香！”
何雨柱笑了笑：“東西就那麼多，只能多動點心思了。”
下午，何雨柱主動去了後勤處。
他沒找李懷德，而是找到負責具體事務的幹事，遞上了一份簡單的情況說明和建議：
彙報今日因油脂供應減少，大鍋菜油水下降，已引起部分工人議論。
提出利用廢棄菜葉（如未腐爛的白菜幫、蘿蔔皮等）醃製鹹菜或製作燴菜的建議，既能減少浪費，也能在正餐外為工人提供一點調劑（如早餐配粥）。
申請少量用於醃製鹹菜的粗鹽配額。
這份說明，既點出了實際問題（油水少），又提出了建設性解決方案（廢物利用），還遵循了新流程（正式申請）。
他沒有告狀，也沒有訴苦，只是陳述事實和辦法。
當這份報告被幹事送到李懷德桌上時，李懷德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和條理清晰的建議，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何雨柱…有點意思。”他自言自語道。
這個年輕的班長，比他預想的要沉穩，也更有章法。
既沒被壓力壓垮，也沒莽撞地來訴苦告狀，而是用實際的辦法來回應挑戰。
這樣的人，用好了是把好刀。
他拿起筆，在申請粗鹽的報告上籤了字：“同意。先批十斤，看看效果。”
十斤粗鹽，用牛皮紙包著，沉甸甸地放在了第一食堂後廚的案板上。
這就是何雨柱從李懷德那裡“磨”來的試金石，也是他應對合營後物資緊縮局面的第一把鑰匙。
何雨柱沒有耽擱。
他召集了後廚所有人，包括老王、老張、老陳三位老師傅，還有幾個幫廚的婦女以及新來的學徒工小陳。
“各位，新規矩卡得緊，油水少了，工人兄弟們有意見，咱們臉上也無光。”
何雨柱開門見山，指了指那包鹽，“李科長批了十斤粗鹽，是支援咱們想辦法。我的想法是，把以前當垃圾扔的那些蔫吧白菜幫子、蘿蔔皮、甚至芹菜葉子，都利用起來，做成鹹菜！”
他環視眾人，老王眉頭微皺，老張若有所思，老陳沒啥表情，幫廚們則一臉好奇。
小陳眼睛亮亮的，很興奮。
“具體怎麼做？”老王悶聲問，顯然對“鹹菜”能否解決問題持懷疑態度。
“分幾步走。”何雨柱早有腹案，條理清晰：
收集： 以後擇菜，凡是蔫了、黃了、表皮有點損傷但沒爛的菜葉菜幫，單獨收集，清洗乾淨。這項工作，由趙大姐負責牽頭，大家配合。
初加工： 白菜幫切條或塊，蘿蔔皮切絲或丁，芹菜葉子洗淨控水。小陳心細手快，負責切配。
醃製：
麻辣蘿蔔皮： 蘿蔔皮絲用鹽殺水，擠幹，加辣椒麵、花椒粉、一點點糖提味，用熱油（少量豬油或菜籽油）潑香，拌勻醃製。
醋熘白菜幫： 白菜幫條用鹽醃出水，擠幹，加蒜末、醬油、陳醋、一點香油（若有）拌勻。
五香雪裡蕻（簡化版）： 若有雪裡蕻或其他類似菜葉，洗淨晾蔫，一層菜一層粗鹽揉搓入壇壓實。
儲存： 醃好的鹹菜用乾淨罈子或大盆裝好，蓋嚴實，放在陰涼通風處。
供應： 每天早餐，取適量醃好的鹹菜，作為配粥小菜免費供應給工人。
午餐或晚餐，若大鍋菜實在寡淡，也可取少量切碎的鹹菜絲加入炒制或燴入，增加風味。
“重點是乾淨、衛生、口味要好！不能糊弄！”
何雨柱強調，“老王師傅，您經驗足，負責把關鹽的比例和最終口味；老張師傅，您火候好，潑油的環節您來；老陳師傅，您手穩，揉搓入壇的力氣活兒您多費心。”
他把任務分解下去，既給了三位老師傅尊重和發揮的空間，又明確了責任。
老王聽到讓他把關口味，臉色稍霽，點了點頭。老張和老陳也領了任務，沒多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