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何雨柱坐下，趙德茂才慢條斯理地說：“咱們軋鋼廠食堂，跟鴻賓樓那樣的精細館子不一樣。首要任務，是保障幾千工人兄弟吃飽、吃熱乎！量大，時間緊，要求穩。”
頓了下又接著說：“目前有三個食堂，何師傅你在第一食堂，有三位老師傅，老張、老王、老陳，都是做大鍋菜的好手，經驗豐富。你呢，婁董說了，手藝好，特別是精細菜拿手。以後這小灶接待，還有給廠領導、技術骨幹改善伙食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敲打，“不過，大鍋飯是根本，你也得多熟悉。咱們食堂是個整體，要團結協作。”
“趙主任放心，我明白。”何雨柱點頭應道。
“好。”趙德茂站起身，“走，我帶你去食堂認認門，見見幾位師傅。”
軋鋼廠第一食堂後廚，粗獷龐大。
幾口砌著厚耐火磚的大灶如同巨獸，巨大蒸屜冒著滾滾白汽。濃郁的油鹽醬醋和蒸汽味撲面而來，混雜著切菜聲、鍋鏟聲、吆喝聲，一片熱火朝天。
趙德茂領著何雨柱進來，拍了拍手，提高聲音：“老張、老王、老陳！都停停手，過來一下！”
三個穿著油汙白大褂、圍著厚帆布圍裙的中年漢子聞聲停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了過來。
為首的老張臉膛黝黑，手掌粗大；老王精瘦，眼神透著點油滑；老陳看著最老實敦厚。
三人目光都落在何雨柱身上，帶著好奇和不易察覺的審視。
“這位是何雨柱同志，婁董介紹來的新同事，以後主要負責小灶和精細活，也是廚師班長，你們配合好何雨柱的工作。”趙德茂介紹道，又轉向何雨柱，“這三位是咱們食堂的頂樑柱，老張、老王、老陳，都是做大鍋飯的行家。”
“張師傅、王師傅、陳師傅，以後請多關照。”何雨柱客氣地打招呼。
老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好說好說！”老王則上下打量著何雨柱年輕的臉和新工裝，嘴角扯了扯，沒說話。老陳只是憨厚地點點頭。
趙德茂交代幾句場面話，便離開了。留下何雨柱和三位大鍋菜師傅。
老王抱著胳膊，斜睨著何雨柱：“小何師傅是吧？鴻賓樓出來的？那地方精細，咱這大鍋飯，粗手笨腳的，怕是入不了你的眼吧？”話裡帶著明顯的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排外。
何雨柱神色不變，目光掃過旁邊堆成小山的白菜和土豆，開口道：“王師傅說笑了。飯菜好壞，不在鍋大鍋小，在用心。正好，我看今天大鍋菜還沒炒？要不，這頓白菜燉土豆，我來試試手？各位師傅也幫我掌掌眼？”
老張和老陳都愣了一下。老王更是沒想到何雨柱一來就直接要動大鍋，他嗤笑一聲：“行啊！小何師傅露一手給咱們開開眼！灶在那邊，傢伙什兒自己拿！”他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何雨柱沒多話，走到那口最大的灶前。
他先試了試火頭，火焰溫順地呼呼作響。
他拿起食堂那把厚重的鐵鍋鏟，掂了掂分量，又走到那堆白菜土豆前。
動作開始了。
沒有花哨，只有一種行雲流水般的利落和精準。
洗、切、瀝水，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白菜幫子被斜刀片成薄片，葉子手撕成大小均勻的塊。土豆去皮，滾刀切塊，大小几乎一致，泡入清水去澱粉。
大鐵鍋燒熱，倒入底油。
油溫升騰起微煙時，幾粒花椒、兩顆大料、幾片姜投入鍋中，“滋啦”一聲爆響，濃郁的熗鍋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這香味，比老王他們平時炒菜時濃烈得多！連旁邊看似漫不經心的老王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瀝乾水的白菜土豆嘩啦入鍋，巨大的水汽蒸騰而起。
何雨柱雙臂沉穩有力地翻炒，動作大開大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醬油順著鍋邊淋入，激發出更濃郁的醬香。
鹽、少許糖（這在食堂大鍋菜裡極少見）精準撒入。
他並沒有像老王他們那樣狂放地加水，而是控制著火候，讓白菜自身的水分慢慢滲出，與調料融合。
最讓老張、老陳瞪大眼睛的是，何雨柱最後出鍋前，只淋了薄薄一層香油，撒了一小把蔥花。
那香油味和蔥花的清香，竟沒有被濃重的醬香掩蓋，反而奇妙地融合提升，勾得人食指大動！
當那滿滿一大鍋油潤透亮、醬色誘人、熱氣騰騰的白菜燉土豆被盛入巨大的保溫桶時，整個後廚都瀰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勾人饞蟲的濃郁香氣。
連外面等著開飯的工人都探頭探腦：“嚯！今兒這味兒不一樣啊！香！”
老張湊近保溫桶，深深吸了口氣，又拿起勺子小心地舀了一點點嚐了嚐，眼睛瞬間亮了：“嘿！絕了！白菜軟乎入味，土豆綿而不爛！鹹鮮裡還透著點回甜！這…這真是白菜土豆？”
老王也忍不住嚐了一口，臉上的輕視和不屑蕩然無存，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做了一輩子大鍋菜，從沒想過最普通的白菜土豆能做出這種味道！
那恰到好處的火候，那畫龍點睛的香油和蔥花…他抬頭看著正擦汗的何雨柱，眼神複雜極了。
何雨柱放下鍋鏟，對三位老師傅笑了笑，語氣誠懇：“三位師傅，獻醜了。這大鍋菜，火候、下料順序、最後那點香油蔥花，都是關鍵。以後我做的時候，各位師傅有空就看看，能學多少是多少，咱們互相切磋。”
沒有居高臨下，只有實實在在的手藝和坦誠的態度。
老張用力一拍大腿：“好！小何師傅！你這手藝，沒得說！服氣！以後多教教我們！” 老陳也憨厚地連連點頭。
老王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拿起自己的飯盒，也去盛了一勺那格外誘人的白菜燉土豆。
何雨柱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踏實了。第一步，穩了。
與此同時，四合院裡。
何雨水吃完溫在鍋裡的午飯，麻利收拾好碗筷。背上舊書包，踮腳取下門後黃銅鑰匙，小心掛上脖子塞進衣服。
冰涼鑰匙貼著面板，帶來安心和獨立。
鎖好門，試了試鎖牢，轉身獨自走向衚衕口。陽光照在稚嫩挺直的背影上，小辮子一甩一甩。
碰到小夥伴，她揚起小臉，清脆招呼：“小鳳！二丫！小虎！等等我！”
聲音裡，是以前少有的輕快篤定。
她不再是被緊緊護在羽翼下的雛鳥，正學著用小翅膀，丈量熟悉的上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