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開始。
菜是何雨柱親自帶著幾位師兄下廚做的,都是鴻賓樓的拿手川菜,但分量適中,四菜一湯,絕不鋪張,符合當下的風氣。
水煮魚麻辣鮮香,宮保雞丁糊辣酸甜,麻婆豆腐滾燙滑嫩,回鍋肉燈盞窩酥香…最後是一道清口的雞豆花湯,清鮮怡人。
大家圍坐,氣氛熱烈融洽。
王廣福、趙金川和吳教授聊著市井見聞和古今軼事;
李存義和周振海等師兄交流著廚藝心得;
何雨柱則沉穩地穿梭其間,添茶倒水,應答得體。
何雨水乖乖坐著,小口吃著哥哥特意給她夾的、不太辣的菜,耳朵卻豎著聽大人們說話,眼睛亮亮地看著哥哥遊刃有餘的樣子,心裡充滿了驕傲。
吳教授看著這煙火氣與書卷氣間從容的何雨柱,以及他身邊安靜懂事的妹妹,眼中滿是讚賞。
宴席散後,眾人陸續離去。
何雨柱帶著雨水,幫著師兄們收拾殘局。
李存義最後離開,走到門口,回頭深深看了何雨柱一眼,目光又柔和地落在雨水身上,彷彿要將這對兄妹此刻的模樣刻在心裡。
“柱子,”李存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路還長。記住,灶臺是根,手藝是本。去吧,好好幹!雨水,好好讀書,聽你哥話!”他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轉身融入秋夜街燈中。
“是,師傅!”何雨柱用力點頭,目送著師傅的身影融入秋夜的街燈中。
秋夜微涼,月光如水。
何雨柱牽著妹妹雨水的小手,走出鴻賓樓後門。
從十四歲被父親送進來時的懵懂少年,到如今十七歲正式出師、晉升三灶的何師傅,這條路,他走得踏實而堅定。
手中握著王叔給的糧票布票,趙叔送的食材,吳教授贈的書,還有那本記錄著人脈和未來的筆記本,何雨柱的心,從未如此刻般充盈而篤定。
雨水仰著小臉,興奮地說:“哥!你真厲害!是正式的何師傅了!吳伯伯送你的書真好看!王叔趙叔給的東西好多呀!”何雨柱笑著揉揉她的頭髮:“嗯,哥以後能掙更多錢,讓雨水過得更好。”
兄妹倆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
何雨柱看著門楣上歷經風雨的招牌,又看看身邊健康快樂的妹妹,心中充盈篤定。
薪火已傳,前路正長。
屬於何雨柱的廚師之路,伴著這簡樸情深的出師宴,在1952年深秋揚帆起航。他握緊了妹妹的手,也握緊了那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未來。
四合院的某些角落,註定將在這越發耀眼的光芒下,滋生出更多難以平息的嫉恨。筆記本上,“三灶”二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秋日的晨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格子,斜斜地打在何家小屋的泥地上,映出幾道斑駁的光痕。
何雨柱出師宴帶來的熱鬧與榮光,如同昨夜灶膛裡最後一點餘燼,在清冷的空氣裡漸漸冷卻沉澱。
鴻賓樓三灶的嶄新工牌,連同吳教授贈的那本《隨園食單》,被他鄭重地收進了空間小院那口結實的樟木箱子裡。
新的一天,是踏踏實實掙錢養家的開始。
何雨柱起了個大早,輕手輕腳生起爐子。鐵鍋裡水汽氤氳,他利落地和麵、擀開、撒上切得細碎的蔥花和昨夜趙金川給的豬油渣末,再淋上幾滴珍貴的香油。麵餅在刷了薄油的鍋底“滋啦”一聲舒展開,蔥香混著油渣的焦香霸道地瀰漫開來,瞬間填滿了小小的屋子。
“雨水,起來吃飯了!”何雨柱一邊熟練地翻著餅,一邊朝裡屋喊。
裡屋靜悄悄的,沒有往日小丫頭脆生生的應答。何雨柱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探頭望進去。只見雨水小小的身子裹在薄被裡,只露出半個後腦勺,對著牆壁,一動不動。
“雨水?”何雨柱提高了一點聲音,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被子下的小鼓包。
被子蠕動了一下,裡面傳來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悶哼:“……哥,我不餓。”
這聲音不對勁。何雨柱眉頭微蹙,手上加了點力,把被子掀開一角。
雨水的小臉露了出來,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鼻頭紅紅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珠。她飛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臉,想把頭埋得更低,卻被何雨柱捏住了下巴。
“怎麼回事?”何雨柱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掃過她枕邊。那裡露出一角被揉得皺巴巴的紙,隱約能看到一個用紅筆狠狠劃出的、刺眼的“55”。
算術卷子。
何雨柱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他鬆開手,沒去碰那張卷子,只是坐到炕沿,聲音放得極緩:“就為這個?”
雨水癟著嘴,眼淚又湧了上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粗糙的土布被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她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我……我笨……應用題……怎麼都……繞不過來……他們……說……說我……榆木疙瘩……” 最後幾個字幾乎淹沒在委屈的嗚咽裡,小小的肩膀一聳一聳。
出師宴上那個穿著新花襖、驕傲地挺著小胸脯的妹妹不見了,眼前只剩下一隻被打蔫了的小貓。
何雨柱沒說話,伸出手,粗糙溫熱的手指一點點擦掉她臉蛋上的淚痕。指腹的薄繭刮過細嫩的面板,帶著灶臺煙火氣的暖意。
“去洗把臉。”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蔥花餅涼了就不脆了。”
雨水吸著鼻子,怯生生地看了哥哥一眼,見他臉上沒有預想中的怒火,才磨磨蹭蹭地爬起來。
飯桌上,兩張烙得金黃焦脆、香氣撲鼻的蔥花餅擺在粗瓷盤裡。
雨水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啃著餅邊,食不知味。何雨柱把自己那張餅推到她面前,又拿起筷子,蘸了點旁邊小碟裡聚仙居秘製的甜麵醬。
他沒有看雨水,目光落在擦得還算乾淨的粗糙桌面上。蘸著醬汁的筷子尖落下,在木紋間流暢地遊走,畫出一個圓餅的形狀。
“雨水,”何雨柱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屋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雞鳴,“你看這餅。”
雨水茫然地抬起頭,順著他的筷子看向桌面。
“假設這餅,是咱家今天掙的錢。”何雨柱的筷子在“餅”上點了點,“一共這麼大。咱倆得吃,對吧?”他在“餅”旁邊畫了兩個小小的圈,代表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