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拿到他爹留的生活費,轉頭就燉上了肉!那香味兒,飄得滿院都是!可您瞧瞧,”他攤了攤手,語氣充滿了“不平”。
“他心裡哪有您這位老祖宗啊?連個肉星子都沒想著給您端點過來!下午我還特意點過他,要懂得尊老,想著他有了錢,總該念著點您的恩情…可您瞧瞧這做派!眼裡只有他那妹子!這心啊,是越來越獨嘍…”
聾老太捻著念珠的手緩緩停下。
渾濁的老眼看向易中海,眼神裡沒甚麼憤怒,更多的是一種精明的審視和一絲被輕視的不快。
易中海的話她不全信,但這肉香是真的,柱子沒主動送來也是真的。她這“老祖宗”的架子,在院裡年輕人心裡,看來是沒以前那麼重了?
柱子剛得了錢就這樣,以後翅膀硬了,還會把她放在眼裡?還會心甘情願伺候她吃喝?這可不是好苗頭。
她捻著念珠,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的矜持,卻一針見血:“中海啊…柱子爹那錢和信…你截下來…糊塗。”
易中海心裡猛地一跳,臉上瞬間閃過一絲不自然,剛想辯解,聾老太卻擺擺手,渾濁的老眼彷彿能看透人心:“白寡婦那事兒,咱們是算計了何大清,但也是他自己的想法。他臨走還知道給兒女留條活路,留了錢和信…”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易中海有些發白的臉:“你扣下這錢和信,想拿捏柱子兄妹,這心思…瞞不過我這老眼昏花的老婆子。可你想過沒?柱子這娃,是頭犟驢!你掐了他的活路,他跟你就是不死不休!今天這一出,就是他給你、給賈家的下馬威!響亮的很!”
聾老太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你算計沒錯,想找個養老的也沒錯。我知道,你現在指著東旭那孩子。東旭人老實,是你徒弟,看著是聽話。可他那個娘,賈張氏,是個甚麼貨色?攪家精!潑皮破落戶!有她在一天,東旭那點工資能落到他自己手裡?能安安穩穩給你養老?我看懸!遲早是個拖累!”
聾老太渾濁的老眼盯著易中海,語氣斬釘截鐵:“柱子不一樣!這孩子,能吃苦,肯鑽營,學廚藝是把好手,將來準有出息!關鍵是他就一個妹子,心性重情義!將來雨水再出嫁了,這才是塊好料子!你只要真心待他,護著他和他妹子,讓他記你的好,念你的情…到時候,不用你拿捏,他自然會把你當長輩敬著、供著!比你硬拴著個被親孃拖垮的徒弟強百倍!”
“你這截留救命錢…是把他往死路上逼,也把你自己那點盤算,逼成了仇!更是把這麼好一塊養老的料子,生生往外推!”
易中海被老太太點破心思,臉上火辣辣的,心裡更是翻江倒海。他確實沒料到何雨柱的反擊如此凌厲致命,更沒想到老太太看得如此透徹,尤其是她對賈張氏和賈東旭未來隱患的尖銳判斷,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他強壓下心中的慌亂、一絲被戳穿的羞惱以及對賈家未來的隱憂,連忙順著老太太的話頭,把重點引向何雨柱的“不敬”:
“老太太…您教訓的是…我…我也是想磨磨他的性子,想著…想著再等等…”
他含糊地認了半句錯,立刻把話題轉回來,語氣充滿了“不平”:
“可現在您也看到了!他剛拿到錢,就如此張揚!燉肉滿院飄香!眼裡哪還有尊卑上下?下午我好心好意勸他尊老,想著他有了錢,總該念著點您老人家的恩情…可您瞧瞧這做派!心裡只有他那妹子!對您這位老祖宗,連個面兒都不露!這心啊,是越來越獨嘍!再不管教,以後還得了?!”
聾老太渾濁的老眼再次看向易中海,這次審視中多了幾分瞭然。
易中海轉移話題的小心思她明白,但何雨柱的“不敬”也確實戳到了她的痛處。
柱子剛得了錢就這樣,以後想吃點好吃的還能指望上?這可不是好苗頭。易中海截留錢信是昏招,但柱子這“忘本”的苗頭,也必須掐掉。
“年輕人…不懂事。”聾老太慢悠悠地再次開口,聲音帶著點被輕視的不滿,“手裡有點東西…就忘了本分。尊老…是老祖宗傳下的規矩。中海啊,你是院裡一大爺,又是他長輩…得管管。別讓他…走了歪路。”
她依舊沒說要肉,只點出“不懂事”、“忘本分”,暗示易中海該去“管教”,維護她“老祖宗”應有的地位和體面。
至於管教之後,柱子“懂事”了,該有的“孝敬”自然就來了。這才是她算計的核心——長遠地拿捏住這個可能有出息的廚子學徒。
易中海心頭一喜,知道老太太的火氣被引到了何雨柱身上。
他臉上顯出為難:“老太太,您是明白人!可柱子現在…油鹽不進啊!下午我好心好意勸他,他連我的話都頂撞!眼裡根本沒有我這個一大爺!更別說…唉!” 他故意嘆氣,把何雨柱的強硬歸咎於“不敬尊長”,激起聾老太的同仇敵愾。
聾老太眉頭皺得更緊,捻念珠的速度快了不少。柱子敢頂撞中海?那確實不像話!看來不敲打敲打不行了。
易中海雖然辦了蠢事,但眼下,壓住柱子這剛冒頭的“反骨”更重要。她放下念珠,作勢要下炕:“我…去中院走走。聞聞…味兒。”
易中海連忙“孝順”地起身攙扶:“哎喲,老太太,外面天冷地滑!您慢點!我扶您去!您親自過去站站,讓他柱子看看,這院裡還有老祖宗在呢!興許…他就知道該怎麼做人了!”
他故意把“知道該怎麼做人”幾個字咬得略重。
聾老太要的是體面和長遠的拿捏,而他易中海,正需要借這“老祖宗”的勢,去壓一壓何雨柱的氣焰,找回自己丟失的顏面!兩人各懷心思,目標卻在此刻達成了一致。
何家屋內。
雨水吃完了最後一口,滿足地舔了舔嘴唇。她看著哥哥收拾碗筷,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哥…我的課本…被那個壞婆婆翻的時候…弄掉地上…踩髒了…還…還撕破了一頁…” 她說著,眼圈有點紅。
何雨柱眉頭一皺,立刻找出那本捲了邊的舊課本。封面一個清晰的黑腳印,內頁被撕開一道大口子。
怒火又起。何雨柱強壓下去,拿起課本看了看,柔聲說:“不怕,哥明天就去買新的!”
“可是…要好多錢…”雨水有些不安。
“錢的事哥有數!”何雨柱斬釘截鐵,“必須買新的!”。
就在這時,“篤…篤…篤…”
一陣緩慢、沉穩,帶著歲月沉澱和刻意營造的威嚴感的敲門聲響起。是用柺杖頭不輕不重杵在門板上的聲音。
何雨柱眼神瞬間冷冽如冰。來了!
雨水也緊張地抓住了哥哥的衣角。
何雨柱輕輕拍了拍雨水的手背。他站起身,走到門邊,聲音平靜無波:“誰?”
門外沉默了片刻,一個蒼老、略顯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矜持口吻的聲音傳來:
“柱子…開門。”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