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雜物間的角落,何雨柱捧著一個粗瓷碗,小口啜飲著老張遞來的熱水,身體漸漸回暖。她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哥哥在灶火光影中奮力揮刀的背影。
那專注的神情,有力的動作,揮灑的汗水……在她幼小的心底,哥哥的背影,彷彿能撐起整個天地。
李存義揹著手,默默注視著砧板前揮汗如雨、宛如拼命三郎的年輕身影,目光又掃過角落裡那安靜凝望的小女孩。
他端起大搪瓷缸,啜了口濃茶,一言未發,轉身走向主灶臺。只是那腳步,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沉穩。
鴻賓樓的爐火,依舊熊熊燃燒。
經歷了昨夜風雪與清晨決裂的何雨柱,他的學徒生涯,正以更加堅定、決絕的姿態,重新啟幕!
守護妹妹、憑手藝立身的決心,如同烙印,深深刻進這煙火繚繞的後廚,也刻入了他年輕的生命!
“篤!篤!篤!篤!篤!篤!篤!”
後廚的喧囂如同永不停歇的交響樂。而在靠近水臺與雜物區的角落,一種更為密集、沉穩、帶著倔強韻律的切菜聲,持續不斷,如同交響樂中一個堅定執著的鼓點。
何雨柱弓腰立於寬大的榆木砧板前,手臂沉穩有力地揮動厚背切菜刀。
面前,堆積如山的白菜與土豆,如同兩座覆著冰霜、亟待征服的雪山。剛從室外運入的冬儲菜,表面凝結細碎冰碴,散發著刺骨寒意。
每一刀落下,都帶著一股狠勁!
冰冷的白菜幫在鋒利刀刃下劈開,冰屑飛濺,粘上他凍得通紅的指關節與手腕,帶來陣陣冰涼刺痛。
土豆堅硬外皮與刀刃摩擦,發出“沙沙”聲響。
長時間的重複揮砍,右臂如灌鉛般沉重痠痛,小臂肌肉不受控地顫抖。汗水早已浸透內裡單衣,沿著額角、鬢角、鼻尖不斷滾落,流進眼睛,刺痛灼辣。
但他不能停! 師傅李存義那句“天黑前切不完,晚飯別吃了!”如同懸頂的鞭子。更重要的是,這是他立誓後的第一天!他必須用行動證明!
他咬緊牙關,強忍手臂的痠痛與指尖的麻木,將全部心神凝聚於刀鋒與食材的接觸點。
手腕靈活翻轉,刀鋒或直切,或斜片,或推拉……一顆顆凍硬的白菜迅速化作粗細均勻的菜絲與大小一致的菜塊;圓滾滾的土豆被去皮、切片、切條,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砧板旁,處理好的食材漸漸堆成小山。
冷!累!痛!
這是身體最直接的吶喊。手指因長時間接觸冰菜冷水,凍得幾近失去知覺,關節僵硬紅腫。後腰因持續彎腰姿勢,傳來陣陣難言的酸澀。
就在視線再次被汗水模糊,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的精神波動掠過腦海。何雨柱心念急轉!他猛地停刀,抬袖狠狠抹去臉上汗水,同時意念悄然沉入空間。
小院寧靜溫暖,古井蒸騰白氣。他集中精神,“觸碰”井口氤氳水汽。
「攝取!」
一絲輕微的精神抽離感傳來。下一刻,口中微微一涼,一股極其細微卻無比清冽甘甜的暖流滑過乾澀灼痛的喉嚨,湧入疲憊身軀!
如同久旱逢甘霖!
清冽暖流所過之處,刺痛的喉嚨得以舒緩,模糊的視線瞬間清晰,手臂沉重的酸脹感似乎也被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力量驅散幾分!精神上的疲憊更如被微風拂過,陡然一振!
效果雖遠不如直接飲用明顯,但這「微量攝取井水氣息」的方式,消耗極小,卻立竿見影!宛如注入一針強心劑!
何雨柱眼中精光一閃。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握緊刀柄,重新投入與“雪山”的戰鬥!刀光閃爍,節奏更快,更穩!
“柱子哥!三號灶李師傅要猛火!燒火的王胖子蹲茅房去了!快頂上!” 一個打荷的小學徒急吼吼跑來。
“來了!” 何雨柱毫不猶豫,撂下刀,抓起油膩毛巾胡亂擦手,轉身衝向爐灶區。
考驗無縫銜接! 從冰水刺骨的切墩臺,瞬間躍入烈火熊熊的爐灶前!
三號灶,正是李存義掌勺的主灶!
爐膛火焰翻騰,一口巨鍋在李師傅手中上下翻飛,鍋內菜餚在猛火下“滋啦”爆響,香氣四溢!但爐火明顯後繼乏力,火力不穩,影響了顛勺的節奏。
何雨柱二話不說,抄起火鉤鐵鍬,半跪爐門前。
灼熱氣浪撲面而來,烤得臉頰生疼!
爐門一開,通紅的火焰如猛獸般咆哮舔舐,火星飛濺!
他熟練地用火鉤疏通爐箅,打散燃燒不充分的煤塊,鐵鍬精準地將旁邊篩選好的優質煤塊,一鍬鍬送入爐膛最需補充的位置!
加煤、勾火、疏通、觀火……動作一氣呵成,快而不亂!
汗水如小溪般從額頭、脖頸、後背洶湧而出,瞬間浸透學徒短褂,緊貼身上。煤灰混著汗水,在他年輕臉龐上劃出道道黑痕。爐膛高溫烤得他幾近窒息。
“火!再旺點!穩著!” 李存義頭也不回,沉聲喝道,手中炒勺翻飛更快!
“是!師傅!” 何雨柱悶聲應答,咬緊牙關,更加專注地觀察爐火。
他根據鍋內翻炒聲、師傅顛勺的力度頻率,精準預判火力需求,及時添煤、勾火、封門調節。
很快,爐膛火焰由紅轉白,發出低沉轟鳴,穩定而猛烈地舔舐鍋底!
“好!” 李存義感受到鍋底澎湃熱力,讚了一聲,炒勺翻飛如龍,菜餚在猛火下迅速爆出完美鑊氣!起鍋!裝盤!一氣呵成!
何雨柱這才鬆口氣,感覺整個人快被烤乾。剛想喘口氣,水臺又傳來吆喝:“柱子!那堆鯽魚趕緊刮鱗摳腮!等著吊湯呢!”
“哎!馬上!” 他抹了把臉上汗水泥灰,拖著疲憊身軀又衝向水臺……
時間,在這煙熏火燎、冰火交織的奔忙中,悄然流逝。
日頭偏西,晚市的喧囂即將開始。
何雨柱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反覆捶打、淬鍊的鐵胚,渾身散了架一般,但精神卻因一次次咬牙堅持和空間的微量輔助而保持著一種奇異的亢奮。
終於,切墩的“雪山”被削平了,晚市備料的高峰也暫時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