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巨響,只有一連串極其輕微的悶響,像有人在遠處放了一串鞭炮。
悶響來自日軍的陣地上——那些被黏土蜘蛛爬過的地方。
一個機槍巢突然炸開了,槍管飛上了天,機槍手被炸飛,摔在戰壕外面,一動不動。
一個迫擊炮位也炸了,炮彈被引爆,炸出一個大坑,周圍計程車兵全部被掀翻。
一個彈藥堆放點被點燃,子彈和手榴彈在火中噼裡啪啦地爆炸,像過年放鞭炮一樣。
日軍的衝鋒隊伍亂了。
有人趴下,有人往回跑,有人站在原地發呆,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嘿嘿,小鬼子……嚐嚐藝術的力量!”
雖然無法直接幫忙,但破壞掉你們攻堅的武器,看你們拿甚麼衝鋒?
要知道,為了這次殲滅戰,他可是又大方了一把,提供了薛月不少武器,尤其是炮彈。
日軍陷入混亂,但國軍可沒有。
張靈甫不愧是史上留名的將領,敏銳的抓住這個機會,從戰壕裡躍出去。
“弟兄們,衝啊——!”
他嘶吼著,端著槍,第一個衝出戰壕。
身後,幾百個士兵跟著他,吶喊著,衝向已經亂了陣腳的日軍。
白刃戰又開始了。
但是,這一次戰鬥要比之前簡單了許多。
因為打著打著,那些日寇不知為何身上都會爆發出血花,彷彿被子彈擊中,卻又聽不到槍聲。
不用說,是陳軒的“黏土蜘蛛”。
這些小小的蜘蛛,在激戰的情況下,根本無人察覺。
等到關鍵時刻,則會在小鬼子的要害,突然爆炸。
即便沒有當場炸死,但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哪怕是一點遲疑,都有可能死去。
日軍的第四次衝鋒再次被擊退,而國軍的援軍也終於抵達。
隨著包圍圈的合攏,國軍的數量將會越來越多,反之日軍的空間則被一點點壓縮,架設在張古山上的迫擊炮,更是源源不絕,彷彿大不光一樣。
陳軒在高空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再出手。
能做的,他已經做了。
剩下的,是國軍弟兄們的事。
相信他們一定可以幹好。
陳軒從神威空間裡取出一壺酒。
酒是申海帶來的,紹興黃酒。
他沒有喝,只是開啟壺蓋,酒香在夜風中飄散,朝著張古山的方向,灑了下去。
“弟兄們,辛苦了。”
酒水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串晶瑩的淚珠,從高空墜落,落在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
黃昏時分,雷鳴谷劉村,第106師團指揮部。
松浦淳六郎站在地圖前,手指在張古山的位置上停住了。
“師團長,張古山奪回來了嗎?”
參謀長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的問道。
松浦淳六郎沉默不語,眼睛死死的盯著地圖,目光落在張古山的位置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張古山還在不在日軍手裡,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陣地丟了,攻上去,又被擊退,再攻上去,再被擊退……
反覆幾次了?
五次?六次?
他記不清了。
窗外,槍聲越來越近。
迫擊炮的爆炸聲在村口炸響,震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國軍越來越多,包圍圈越來越緊密,與之相比的是他們計程車兵在一點點變少,彈藥和糧食幾乎見空。
現在,就連傷兵都被迫再次登上戰場。
反正藥物和糧食都已經沒有了,躺在那裡也是等死,倒不如上戰場為天皇陛下盡忠,哪怕是用身體多換幾顆子彈也好。
啪嗒!
一名參謀衝了進來,又帶來一個絕望的訊息。
“師團長,彈藥快打光了。”
松浦淳六郎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到電臺前。
“給岡村將軍發報。”
報務員的手指按在電鍵上,等待著。
松浦淳六郎靜靜的站了一會,方才開口。
“第106師團,被圍於萬家嶺。張古山激戰終日,陣地反覆易手,我部傷亡慘重。彈藥將盡,糧食將盡,藥品將盡。再無一彈一卒可補。職部恐難堅持至明日。懇請准許突圍。松浦淳六郎。”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報務員熟練的敲擊著電建,傳送電報。
“發完了,師團長。”
松浦淳六郎點了點頭,回到座位上坐下,靜靜的等待著。
十幾分鍾後,耳機裡傳來訊號。
報務員飛快地抄收,然後把電文遞給松浦。
松浦淳六郎接過電文,掃了一眼。
電文很短,只有一行字。
“松浦君:准許突圍。方向東北,與第27師團會合。無援軍。岡村。”
沒有援軍,沒有掩護,憑藉幾千殘兵敗將,他要怎麼逃出十幾萬大軍的包圍。
呵呵!
被拋棄了嗎!
“師團長!”
參謀小心翼翼的喊道。
松浦淳六郎睜開眼睛,走到地圖前,指著東北方向的山區。
“命令各部隊,向東北方向突圍。”
“現在?”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敵人的包圍圈已經合攏。
在這種情況下突圍,豈不是自殺?
“集中兵力,撕開缺口……能跑出去多少,就跑出去多少。”
這不是有序的撤退,而是……
潰逃!
指揮部裡的所有軍官,都明白了松浦淳六郎的意思。
藉助夜色的掩護,確實有機會逃出包圍圈。
可這樣的話,損失之大,也將超乎想象。
沒有空軍的掩護,他們如何突破國軍的十幾萬大軍的包圍圈,而且各個制高點和山地都已經被佔領。
“師團長,要不再堅守一下,等到白天……”
有參謀提議。
至少白天有飛機的掩護,同時發揮出帝國士兵的素質優勢。
“你們以為,薛月還會讓我們等到明天?”
松浦淳六郎冷笑一聲,看著這群灰頭土臉的帝國軍人。
“夜晚,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國軍佔據著絕對的兵力優勢,甚至是火力優勢,他們絕對不會再給我們一天的時間。”
時間拖的越長,意外因素就越大。
一名合格的將領,絕對不會犯下這種錯誤。
更何況是薛月!
這一個星期以來,對方步步為營,利用兵力和地形,將他們牢牢困死在這裡,耗盡他們的彈藥和糧食。
如今到了收網之刻,其攻勢必定是雷霆萬鈞,不惜一切。
所謂的突圍,只是名義上好聽。
實際,就是為了避免他們彈盡糧絕之後,被俘投降。
這些人不知道,可松浦淳六郎卻一清二楚。
岡村寧次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回覆了那份電報,他也明白岡村寧次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