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的衝鋒越來越猛。
分身的機槍在咆哮,子彈像潑水一樣灑向那片土黃色的潮水。
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地命中目標,但日軍太多了。
打死一個,上來兩個;打死兩個,上來四個。
一個分身的機槍卡殼了。
他沒有去修,而是從腰間拔出兩支手槍,左右開弓,繼續射擊。
子彈打光了,他從地上撿起一支三八大蓋,拉開槍栓,瞄準,射擊。
又一個分身被子彈擊中肩膀。
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但沒有倒下。
他用沒受傷的手抓起一顆手榴彈,咬掉拉環,扔了出去。
手榴彈在日軍隊伍裡炸開,炸翻了四五個人。
然後,他撿起槍,繼續射擊。
查克拉在飛速消耗。
一個分身打空了最後一發子彈,從地上撿起一把日軍軍刀,從戰壕裡躍出去,撞進日軍的隊伍裡。
刀光閃過,三個日軍的喉嚨被切開。
第四個日軍用刺刀捅進他的腹部,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根刺刀,然後伸手抓住槍管,把那個日軍拽到面前,一刀捅進對方心口。
兩人一起倒下。
另一個分身被手榴彈炸飛,摔在戰壕裡,渾身是血。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腿不聽使喚了。
他靠在戰壕壁上,從腰間拔出最後一顆手榴彈,咬掉拉環,握在手裡。
日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閉上眼睛。
陳軒站在地道口,白眼穿過厚厚的泥土,看著嶺上的戰況。
三百個分身,已經陣亡了將近一半。
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撐,查克拉即將耗盡。
日軍的援兵到了。
山路上,黑壓壓的人影正在往這邊趕。
一個步兵聯隊,三千多人,帶著坦克和飛機。
坦克的履帶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飛機的引擎轟鳴著,在頭頂盤旋,像一群飢餓的禿鷲。
不能再等了。
陳軒閉上眼睛,意念沉入體內。
“爆!”
嶺上,那些還在戰鬥的分身,也同時大喝。
“爆!”
遍佈整個長虹嶺的黏土蜘蛛,開始持續不斷的被引爆。
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沖天而起。
無數日本鬼子被炸上了天,殘肢斷臂像破布娃娃一樣在空中翻滾。
山坡下方,日軍的進攻停了。
他們趴在地上,驚恐地看著爆炸的長虹嶺。
上野圭佑站在指揮所裡,手裡的望遠鏡掉在地上。
“怎麼回事……難道他們在山上埋了炸彈……瘋了嗎?”
凌晨六時,長虹嶺。
天終於亮了。
太陽從東邊的地平線上掙扎著爬起來,把第一縷陽光灑在那些被炮火犁過無數遍的山脊上。
光禿禿的岩石被染成金紅色,像一塊塊燒紅的鐵。
硝煙還沒有散盡,灰色的煙團在晨風中緩慢地翻滾,像一群沒有軀體的幽靈。
日軍的第四次進攻被打退了。
嶺下的山坡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百具屍體。
土黃色的軍服被血浸透了,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傷兵在屍堆裡呻吟,有人抱著斷腿,有人捂著肚子,有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上野圭佑站在指揮所裡,看著那片屍山血海,手指在望遠鏡上捏得發白。
他的旅團,一萬人,從昨晚打到現在,傷亡已經超過三千。
而長虹嶺上的火力,絲毫不見變少。
這是自然,在義勇軍離開後,陳軒無需再隱藏。
而且又是夜晚,他可以源源不絕的取出武器彈藥,然後全部傾瀉在進攻長虹嶺的小鬼子頭上。
儘管上野圭佑不知道忍術的存在,但也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勁。
聯想到師團長的話……
那支神秘的部隊,背後一定有著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旅團長,重炮到了。”
副官的聲音把上野圭佑從恍惚中拉回來。
他轉過身,看見山路上,十幾輛卡車正緩緩駛來,車上拖著沉重的山炮和野炮。
那是從九江城裡緊急調撥的重炮,每門炮都需要幾十個人伺候,炮彈一發就有幾十斤重。
“架炮!”
慘重的損失,讓他已經不顧一切。
“把所有炮彈都打出去,我要把長虹嶺炸平!”
炮兵們開始忙碌。
他們用鐵鍬挖出炮位,用沙袋壘起掩體,用吊車把沉重的炮彈從卡車上卸下來,堆在炮位旁邊。
但陳軒早已不在嶺上。
天亮了,忍術就無法施展,而且面對重炮,除非本體親自過來,否則以他這具身體剩下的查克拉,根本無法抵擋。
與此同時,長虹嶺的地下,那條漫長的地道里,幾百個渾身是血、滿臉硝煙計程車兵正摸著牆壁往前走。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抱怨。
他們只是走著,一步一步,走向東邊五里外那個廢棄的磚窯。
地道里很黑,很潮溼。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鐵鏽和血腥的氣味。
但是,前面有光。
他們加快腳步,從地道口鑽出來。
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磚窯外面,幾百個渾身是血、滿臉硝煙計程車兵正站在那裡,等著他們的同伴。
傷員被安置在牆根下,醫護兵在給他們包紮。
有人在啃乾糧,有人靠著牆根睡著了,有人望著長虹嶺的方向發呆。
長虹嶺上,還在炮轟,還在射擊。
王德彪知道,那是陳軒的人在墊後。
他不知道陳軒還有多少人,但他知道,那些人活不下來了。
眼前又浮現出那個灰色的人影,在彈雨中奔跑,快得像閃電。
“司令……”
為了他們這群殘兵敗將,值得犧牲那麼強大計程車兵嗎?
他不明白?
那可是“陳家”的親衛隊,是“老爺”。
為甚麼?
老爺要為了他們這些泥腿子,墊後?
跟國黨完全不一樣,跟那些軍閥完全不一樣……
這一刻,不僅是王德彪,所有活下來的義勇軍戰士們,都陷入了深深的不解,以及感動。
半個小時後,陳軒從地道口鑽了出來。
他渾身是土,滿臉是灰,軍裝被彈片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被硝煙燻黑的面板。
“司令!”
趙大有跑過來,想扶他。
陳軒擺擺手,看著那些渾身是血、滿臉硝煙計程車兵,那些從長虹嶺上活著走下來計程車兵。
“弟兄們。”
他舉起右手,聲音洪亮。
“我們活下來了。”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歡呼。
只有風從山谷裡灌上來,吹動那些破碎的軍衣,發出獵獵的聲響。
但他們看著他們的司令,眼睛裡有一種光。
那種光,叫希望。
陳軒轉過身,看著長虹嶺的方向。嶺上還在燃燒,濃煙升上天空,在晨風中緩慢地翻滾,像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幟。
“回家!”
他們轉過身,跟著他們的司令,一步一步,走向東方。
身後,長虹嶺的火焰還在燃燒。
那些死在嶺上的弟兄,那些來不及帶走的人,那些永遠留在那片焦土上的灰色身影——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等有一天,等兵練好了,等槍夠了,等炮彈足了——
他們會回來。
替他們,把債,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到時候,他們絕對不會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