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圭佑站在指揮所裡,看著那份傷亡報告,手指微微發抖。
第一聯隊,陣亡三百一十七人,傷四百二十二人。
第二聯隊,陣亡二百零三人,傷二百八十八人。
加上昨晚伏擊時的損失,他的旅團已經傷亡了近兩千人,堪比一場中型的大戰。
要知道,即便是跟數萬的國軍正面對抗中,一天之內,他們也從來都沒有遭受過如此之大的損失。
換做金陵保衛戰之前,他足以登上軍事法庭,切腹自盡了。
然而,付出如此之大的犧牲。
嶺上那些殘兵,火力依舊兇猛,絲毫不見頹勢。
彷彿那十五分鐘的炮擊,沒有對他們造成一絲傷亡。
“八嘎呀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野圭佑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樣的報告,他該如何向上彙報?
難道說……
對不起,雖然我們成功的伏擊了敵人,但傷亡還在敵人之上。
帝國的精銳,根本打不過一群游擊隊!
他丟不起這個臉。
可是,看著山上的戰鬥。
那群義勇軍,完全不像是身陷重圍,反而像是反過來在圍殲他們。
英勇的帝國士兵,在迫擊炮和重機槍的夾攻下,猶如待宰羔羊,毫無抵抗之力。
上野圭佑沉默了很久,終究還是拿起了電話。
“師團長閣下,卑職請求增援。敵人火力太猛,而且……而且他們的戰鬥力,很不正常……”
雖然有推卸責任的嫌疑,但他還是一五一十的描述了那些灰色人影的異常之處。
精準得可怕的槍法,匪夷所思的身手,還有那種彷彿永遠不會疲憊,以命相搏的戰鬥方式。
一個一個,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忍者”。
九江城司令部,岡村寧次聽完後,同樣沉默了許久。
灰色的特殊士兵,強大得宛如鬼神一般……
果然,是傳說中的親衛隊!
而且還是……
“吆西,抓鬥大魚了!”
“師團長閣下?”
上野圭佑不太明白,他只是一個小小的旅團長,當然不清楚關於“陳家”的內部情報。
岡村寧次也沒有解釋,命令道。
“繼續進攻,絕對不能讓他們休息……援兵馬上就到。”
“嗨依!”
結束通話電話,岡村寧次立刻下達命令,調集重兵,增援長虹嶺。
“陳家”的特殊部隊登場,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指揮這次義勇軍突襲的,極有可能是“陳家”的大人物,而且對方還來到了戰場。
甚至,就是義勇軍的總司令!
這何止是大魚,簡直就是鯨魚!
一定要抓到!
增援在半個小時後準時到達。
足足三個個步兵大隊,三千多人,帶著十二門山炮和二十門迫擊炮,大量的重機槍,甚至還有四輛輕型坦克。
上野把這些生力軍全部投入戰場,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同時發起進攻。
這一次,他沒有留預備隊。
他要一口氣把嶺上那些殘兵吃掉,洗刷恥辱。
陳軒趴在山脊背面,白眼已經將日軍的調動盡收眼底。
三千生力軍加入戰場,加上原有的四千多人,總兵力逼近八千。
而義勇軍能打的,已經不到一千。
日軍的意圖很明顯——用人海戰術,耗光義勇軍的彈藥,然後一波沖垮防線。
岡村寧次,還真夠狠的!
難道是發現了甚麼?
無所謂,反正……
“迫擊炮,標尺六百,三發急速射。打完這三發,所有炮撤回地道。”
電話那頭傳來各營的確認聲。
“放!”
五十門迫擊炮同時怒吼。
炮彈像冰雹一樣砸進日軍增援部隊的衝鋒隊形裡,炸起一團團血霧。
日軍倒下了一批,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衝,根本無懼生死。
三發打完,炮手們推著炮,沿著交通壕撤回地道。
沉重的炮輪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車轍,但沒有人停下來喘口氣。
“重機槍,打空這條彈鏈,然後撤。”
九二式重機槍的咆哮聲撕裂了清晨的天空。
子彈像一條條火鞭,抽打在日軍的散兵線上。
日軍又倒下了一批,但後面的人還在衝。
他們像瘋了一樣,不要命地往上湧,嘴裡發出嘰裡呱啦的咆哮。
“板載!”
這就是一戰時期,擊潰沙俄的豬突戰術。
可惜,現在已經是二戰了。
陳軒指揮若定,讓義勇軍用重機槍和輕機槍交替,組成交叉火線,持續收割著小鬼子。
直到彈鏈徹底打空。
機槍手把槍從腳架上拆下來,扛在肩上,貓著腰往地道口跑。
彈藥手揹著彈藥箱跟在後面,跑得氣喘吁吁。
“手榴彈!扔完就撤!”
幾百顆手榴彈同時扔出去,在日軍隊伍裡炸開。
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中,日軍的衝鋒隊形終於散開了。
有人往後退,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抱著頭亂跑。
但更多的人還在往上衝。
陳軒看著那片土黃色的潮水,知道時機到了。
“各營,按計劃撤退。傷員先走,然後是輕傷員,最後是還能打的。交替掩護,不要亂。”
命令沿著電話線和交通壕傳下去。
傷員們被擔架抬著,或者被戰友攙扶著,沿著地道往東撤。
地道里很黑,很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鐵鏽的氣味。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擔架的吱呀聲。
王德彪是最後一批撤的。
他站在戰壕前沿,手裡握著那把軍刀,看著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土黃色。
那隻左胳膊已經不疼了。
血把衣袖粘在傷口上,動一下就鑽心地疼。
“營長,快走!”
一個士兵拽了他一把。
王德彪回過神來,轉身,跟著那個士兵跑進地道。
地道口,幾個灰色的身影正在等著。
是陳軒的分身。
“你們撤,這裡交給我們。”
其中一個分身拍了拍王德彪的肩膀,力氣大得讓他一個趔趄。
“兄弟,保重。”
王德彪看著那張和不認識的臉,喉嚨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最後,只能用右手敬了一個軍禮。
“兄弟,保重!”
然後轉身,走進地道深處。
身後,地道口傳來金屬的碰撞聲——分身們正在架設機槍,準備最後的阻擊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