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薛月站在觀察所裡。
趁著中午的時間,他短短的休息了兩個小時,然後很快就起來繼續指揮作戰。
“師座,五十八師來報,日軍在正面又發動了兩次進攻,都被打退了……但,他們的傷亡也不小!”
薛月點點頭,卻並沒有詢問具體傷亡。
傷亡不小,比起過去一觸即潰已經好得太多,太多了。
“還有一件事。”
吳逸志猶豫了一下。
“偵察兵發現,雷鳴谷西側那條小路上有日軍活動。人數不少,至少兩個中隊。”
薛月的瞳孔收縮,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雷鳴谷西側那片沒有標註的山地。
“果然來了……那裡,是誰在駐守?”
吳逸志愣了愣。
“那裡……沒有部署部隊。那條路太險,我們以為日軍不會從那裡走。”
“你以為?”
薛月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打仗,不能靠‘以為’……那會害死無數弟兄!”
吳逸志立刻低下頭。
“師座,我立刻調兵——”
“來不及了。”
薛月搖搖頭,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位置,嘴角浮起一絲奇怪的笑容。
“不過,倒是不用擔心!”
“師座?”
吳逸志露出疑惑的表情,薛月卻沒有解釋。
他走到門口,望著西邊的山嶺。
陽光正從那個方向照過來,把整片山都染成了金色。
“陳家,讓我看看你們的實力!”
在這個戰爭年代,光有錢,可遠遠不夠。
槍桿子,才是一切!
下午三點,萬家嶺側翼,無名高地。
這裡看起來毫無異常,也沒有人煙存在。
但若是湊近,便能聽到有人在說話。
“我說本體也太過分了,讓我們留在這裡,自己卻在申海吃香的喝辣的的!”
“沒辦法,誰叫我們是分身呢?”
“分身就沒有人權嗎?”
“你別說,還真別說……分身就是沒有人權!”
突然,一片荒草動了一下,卻是一個人形物體在撓屁股。
接著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的情況。
人形的枯草、岩石、灌木開始做出各種奇怪的舉動。
如果有後世的玩家在這裡,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不是吉利服嗎?
沒錯,守在這裡的,正是由陳軒親自分出的四個分身,他們身上穿的也是後世遊戲中的吉利服。
除此之外,還有四支毛瑟98K狙擊步槍。
所有的槍口,全都對準了那條從懸崖邊蜿蜒上來的小路。
四個分身從開戰之初,就已經趴在這裡。
不動,不吃,不喝,像一塊石頭。
剛開始扮演狙擊手還有點意思,可時間久了,一個小鬼子都沒有看到,四個分身無聊之下,便開始嘮起嗑來。
“來了!”
突然,撓屁股的分身喊道,接著立刻趴下來不動。
在瞄準鏡裡,第一個日軍士兵出現了。
那人彎著腰,端著槍,小心翼翼地踩著碎石往上爬。
他的軍服被汗水浸透了,臉上全是灰土,眼睛裡滿是疲憊和恐懼。
另外三個分身也聚精會神,透過瞄準鏡鎖定了鬼子。
撓屁股的分身不等其他人反應,率先扣動扳機。
砰!
三百米外,那個日軍士兵的身體猛地後仰,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了一把,整個人從懸崖上栽下去。
慘叫在山谷裡迴盪,很久才消失。
瞄準鏡裡,後面的日軍立刻臥倒,有人朝這邊開槍。
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一連串的火星。
“一個!”
分身退出彈殼。
日軍又開始爬。
砰!
又一個倒下。
砰!
第三個。
日軍終於慌了。
他們趴在小路上,不敢動,也不敢退。
有人朝這邊扔手榴彈,手榴彈在半空中炸開,彈片打在岩石上,叮叮噹噹地響。
第一個分身一動不動,其他的分身卻忍不住了,悄然轉移,向兩側迂迴。
難得小鬼子上道,可不能讓他們跑了!
很快,四個分身將山道包圍在中間,一場一面倒的殺戮開始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日軍也在正面發起了新的攻勢。
槍聲和炮聲連綿不絕,從兩點一直持續到五點。
太陽西沉。
萬家嶺的山坡被染成一片暗紅,分不清是夕陽還是血。
周志凱靠在戰壕壁上,左胳膊纏著繃帶,血已經滲透了布條。
他的步槍靠在身邊,槍管還是熱的。
從中午到現在,鬼子又衝了三次。
三次都被打退了。
但每一次,他的兵都少幾個。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傷了,有的人被抬下去,再也沒有回來。
“營長,子彈不多了。”
通訊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周志凱沒有回答。
他盯著山下,鬼子的陣地上又開始動了。
“還有多少?”
“步槍彈,每人不到二十發。機槍彈,還有兩個彈箱。”
周志凱沉默了幾秒。
“手榴彈呢?”
“每人兩顆。”
“夠了。”
他抓起步槍,拉動槍栓。
“告訴弟兄們,放近了打。五十米再開槍。”
“是!”
通訊兵貓著腰跑了。
周志凱把步槍架在戰壕上,眼睛貼著準星,靜靜的等待著。
終於,山下的日軍再次發起了衝鋒。
這一次,他們衝得很慢,很小心,每前進一步都要停下來射擊。
子彈從周志凱頭頂飛過,他紋絲不動。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子彈潑了出去。手榴彈扔了出去。
喊殺聲震天。
日軍倒下了一片,但後面的還在往上衝。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嚎叫著,像一群野獸。
終於,一個日軍衝進了戰壕,刺刀直刺周志凱的胸口。
周志凱側身躲開,槍托砸在那人臉上,砸得鼻樑塌陷,血糊了一臉。
他還沒來得及喘氣,又一個日軍跳進來。
周志凱撲上去,和那人扭打在一起。
兩人在戰壕底滾來滾去,誰也壓不住誰。
那人張開嘴,想咬他的喉嚨。周志凱一頭撞在他臉上,撞得眼冒金星。
他摸到腰間的手榴彈,拔掉保險,塞進那人懷裡,一腳把他踹出戰壕。
轟!
戰壕外面,血肉橫飛。
周志凱趴在戰壕底,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鬼子的。
耳朵裡嗡嗡響,聽不見槍聲,聽不見喊殺聲,甚麼都聽不見。
他掙扎著爬起來,撿起地上的步槍。
槍管還是熱的,刺刀上掛著碎肉。
他拉動槍栓,彈殼跳出來,在地上滾了一圈。
戰壕裡,他的兵還在打。
有人在換彈匣,有人在扔手榴彈,有人趴在戰壕邊緣一動不動。
鮮血染紅了地面,子彈炙烤著空氣。
“通訊兵!”
沒有人回應。
“通訊兵!”
還是沒人應。
周志凱回頭,看見通訊兵趴在戰壕裡,後背上一片暗紅。
他的手指還攥著步槍,但已經不會再動了。
周志凱閉上眼睛。
又睜開。
他把步槍架在戰壕上,繼續戰鬥。
山下,日軍還在往上衝。
這處小小的山坡,只是萬家嶺無數戰場中的其中一個。
國軍和日軍在漫長的戰線上你爭我奪,拼命廝殺,用鮮血染紅了萬家嶺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