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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血染萬家嶺(上)

2026-03-27 作者:沉默不是銀

上午十時,日軍第一〇六師團第145聯隊陣地。

聯隊長井出鎮夫大佐蹲在戰壕裡,手裡的望遠鏡舉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

他已經觀察了對面支那軍的陣地兩個小時,越看越心驚。

那些防禦工事完全不像是臨時挖的。

機槍的掩體有頂蓋,迫擊炮陣地有偽裝,交通壕蜿蜒曲折,把整個山頭連成一個完整的防禦體系。

這不是倉促應戰,這是預謀已久。

他想起昨夜那場突襲,支那軍對他們的行軍部署瞭如指掌,否則不可能打得那麼準。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直以來都是他們佔據情報和武器的優勢,現在為何顛倒過來了。

“聯隊長,第三大隊已經準備好了。”

副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井出看了一眼手錶。

十點零五分。

“開始吧!”

訊號彈高高升起。

第三大隊的兩個中隊從戰壕裡躍出,散兵線拉開,朝對面的山頭衝去。

與此同時,聯隊炮兵陣地的六門山炮開始射擊,炮彈呼嘯著飛過山頂,落在國軍的陣地上,炸起一團團黑煙。

井出舉起望遠鏡,盯著那片硝煙瀰漫的山坡。

他計程車兵衝得很猛,彎著腰,步槍端在手裡,刺刀在陽光下閃亮。

遠遠的,可以聽到熟悉的吼聲——板載!

在猛烈的炮火轟擊下,國軍的陣地沉默了十幾秒。

當日軍士兵逼近到三百米的時候,沉寂已久的陣地突然活過來了。

子彈從掩體的射孔裡噴出來,像一條條火舌,舔過山坡。

日本人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排一排地倒下。

“讓炮兵加大火力!”

看到麾下士兵被遏制住,井出吼道。

霎時,日軍的炮彈更密了,但國軍的火力絲毫沒有減弱。

更令井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國軍陣地上傳來的機槍的聲音。

那種沉悶的、連續的、像撕裂布匹的聲音——不是支那軍的捷克式,是德國人的MG34。

井出的手指在望遠鏡上捏得發白。

德國機槍,嶄新的德國機槍,怎麼會出現在支那人的陣地上?

第一波進攻被打退了。

山坡上留下幾十具屍體,傷兵在哀嚎,但沒有人敢上去救援。

中日之戰,可沒有國際法。

雙方都是你死我活,毫不留情。

井出放下望遠鏡,閉上眼睛。

他現在需要冷靜,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聯隊長,支那軍的火力太猛了,正面強攻傷亡太大。是不是換一個方向?”

井出睜開眼睛,看著地圖。

他的手指在萬家嶺的等高線上遊移,忽然停在一個沒有標註地名的地方。

“這裡是甚麼?”

副官湊過來看了看。

“地圖上沒有標註。可能是條小路,也可能是斷崖。”

“派偵察兵去看看。如果能從這裡繞過去……”

“嗨依!”

戰壕裡,周志凱把打空的彈匣扔到一邊,從彈藥箱裡摸出一個新的,拍進槍身。

他的耳朵還在嗡嗡響,嘴裡全是硝煙的苦味。

剛才那一波衝鋒,他打光了三個彈匣,數不清打死了幾個。

只記得那些土黃色的身影衝上來,倒下,又衝上來,又倒下,像永遠殺不完的螞蟻。

“他媽的……這些小鬼子還真是不怕死!”

不過,如此富裕的戰,打得也真是爽。

“營長,鬼子退了!”

通訊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已經沒有之前的緊張。

“保持警惕!”

周志凱提醒到,趴在戰壕邊緣,盯著山坡上那些還在蠕動的屍體。

全都是鬼子!

十分鐘後,日軍的第二輪進攻又開始了。

這一次不是正面衝鋒,是迫擊炮洗地。

炮彈像冰雹一樣砸下來,把戰壕炸得一截一截地塌。

泥土、碎石、彈片,混在一起往下掉,把人埋了半截。

周志凱趴在戰壕底,雙手抱著頭,等炮停。

炮聲剛停,鬼子的衝鋒號就響了。

他從泥土裡爬起來,抖掉身上的土,抓起步槍。

戰壕裡,三營的戰士們也迅速爬起來,有的滿臉是血,有的少了胳膊,有的還在咳嗽,但都堅守在陣地上,沒有一個逃跑,沒有一個退縮。

“打!”

子彈又潑了出去。

井出放下望遠鏡,手指在戰壕邊緣敲了敲。

第二次進攻又被擊退了。

他計程車兵在山坡上丟了幾十具屍體,連支那軍的第一道戰壕都沒摸到。

那些德式機槍的火力太猛了,他的步兵根本抬不起頭。

“聯隊長,偵察兵回來了。”

副官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那條小路——能走。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但能繞到支那軍側翼。”

井出的眼睛亮了一下。

“派一箇中隊去……不,派兩個,從那裡摸上去,打掉他們的機槍陣地。”

“可是聯隊長,那條路太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

井出打斷他的話。

“正面強攻打不下來,就必須從側面找突破口。這是命令。”

副官立正敬禮,轉身跑了。

井出重新舉起望遠鏡,盯著對面的山頭。

他看不見那條小路,但他能想象——他計程車兵正攀著岩石、抓著藤蔓,在陡峭的山脊上艱難地爬行。

即便那是一條有去無回的死路,可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索姆河戰役”,已經證明了在沒有裝甲力量的前提下,盲目朝機槍陣地衝鋒,就是自殺。

正午的太陽懸在頭頂,把山嶺曬得發燙。

周志凱靠在戰壕壁上,啃著壓縮餅乾。

餅乾硬得像石頭,要用唾沫泡軟了才能嚥下去。

但比起過去,現在的待遇已經不知道要好多少了,至少有東西吃,不至於餓著肚子打仗。

一邊啃著不知道這些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壓縮餅乾,一邊死死的盯著山下。

別說,這餅乾居然還有糖。

距離上一次進攻,鬼子已經安靜了快一個小時。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營長!”

旁邊的老兵湊過來,遞給他一壺水。

“喝口水,潤潤嗓子。”

周志凱接過水壺,灌了一口。

水是溫的,帶著一股皮囊的腥味。

“操,這裡面你灌了甚麼?”

“嘿嘿……之前被子彈開了洞,就用皮夾子隨便縫了一下!”

“算了,能喝就行!”

周志凱把水壺遞回去,重新把步槍架在戰壕上。

山下,鬼子的陣地上忽然熱鬧起來。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迫擊炮的炮管在陽光下反著光。

“他們要來了。”

周志凱低聲說。

話音未落,炮彈就落下來了。

與此同時,雷鳴谷西側,那條地圖上沒有標註的小路上,兩個中隊的日軍正像螞蟻一樣攀爬。

路很窄,窄到只能容一個人透過。

左邊是陡峭的山壁,右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腳底下是鬆動的碎石,踩上去就往下滑。

一個士兵腳下一滑,整個人往下墜,後面的人伸手去抓,沒抓住。

那人尖叫著墜入深谷,聲音在山壁間迴盪,很久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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