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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免費的最貴

2026-03-25 作者:沉默不是銀

物資清單雖然嚇人,但親眼見到才算是真的。

薛月帶著自己的參謀長,還有幾位副官一同來到指揮所後面的倉庫。

這裡原本是一座祠堂,青磚黑瓦,木欄雕砌,門楣上還刻著“慎終追遠”四個字。

但現在祠堂裡的牌位被搬到了偏殿,正殿堆滿了木箱,從地面一直碼到房梁,彷彿一座小山。

空氣裡瀰漫著桐油、鐵鏽和樟木混合的氣味。

軍需官舉著馬燈站在門口,燈光在那些木箱上跳來跳去,把“小心輕放”、“向上”的字樣照得忽明忽暗。

薛月走進倉庫,腳步很慢。

他走到最近的一堆箱子前面,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箱蓋上的鐵皮封條。

封條很新,鐵皮上還帶著衝壓後的毛刺。

他從腰間拔出匕首,撬開一個箱蓋。

木屑紛飛,燈光照進去——黃澄澄的子彈,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裡,銅殼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薛月伸手抓起一把,讓子彈從指縫裡漏下去,叮叮噹噹的聲響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

他閉上眼睛,聽了一會兒。

對於軍人來說,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了。

“把那個箱子也開啟!”

薛月睜開眼睛,指了指旁邊的長條木箱。

一名軍需官立刻上前,撬開箱蓋。

映入眼簾的是一包包油紙,掀開一看。

下面是一支支嶄新的毛瑟98k步槍,槍機上塗著厚厚的黃油,在燈光下泛著暗藍色的光澤。

槍身側面,德國的出廠鋼印清晰可見——鷹徽下面,是一串編號。

薛月拿起一支,在手裡掂了掂,拉了一下槍栓,咔嗒一聲,清脆,利落,像掰斷一根幹樹枝。

他把槍舉到燈下,看著那根槍管。

膛線整齊,光潔如鏡,像剛出生的嬰兒的眼睛。

“好槍!”

而且,完全是剛出廠,沒有絲毫使用的痕跡。

把槍放下,薛月又走到另一堆箱子前面。

“這些箱子裡的是甚麼?”

“迫擊炮彈,師座。德制GrW 34型80mm迫擊炮彈,一共九百發。”

薛月整個人頓住了。

他站在那堆炮彈箱前面,站了很久。

九百發炮彈!

他的炮兵在田家鎮打光了最後一批炮彈,把炮埋了,把炮手編進步兵連。

那些炮手扛著步槍衝鋒的時候,眼睛還在往身後看,好像在等甚麼永遠不會來的東西。

現在炮彈來了。

可是他們的大炮,卻沒了。

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薛月轉過身,走到另一堆箱子前。

這個不用解釋也看得出來。

箱子上貼著醒目的紅十字的標識,用英文和中文各寫了一遍。

他開啟一箱,裡面是碼放整齊的磺胺粉,每一盒都用蠟紙密封著,盒蓋上印著生產日期和批次號。

他拿起一盒,在手裡轉了轉,放進懷裡。

“師座,這——”

“留著!”

薛月打斷軍需官的話。

“有用!”

他走出祠堂,站在臺階上,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山脊。

風從山谷裡吹上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

薛月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

除了泥土和枯草,還有……硫磺的味道。

吳逸志跟出來,站在他身後。

“師座,那個‘陳家’……”

“不要問!”

薛月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不要查,不要說,不要想……把這一切,全都給我爛在肚子裡!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我們不是孤軍。”

他轉過身來,看著吳逸志。

煤油燈的光從祠堂裡漏出來,照亮了他半張臉。

那半張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有眼睛在發光,像兩塊燒紅的炭。

“傳我的命令。各部隊今夜必須進入預定位置。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萬家嶺的每一條路口、每一座山頭,都有我們的人。誰要是耽誤了,提頭來見。”

“是!”

吳逸志立正敬禮,轉身快步離去。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薛月獨自站在臺階上,從懷裡掏出那盒磺胺。

月光照在蠟紙封面上,泛著微微的白光。

他把藥盒舉到眼前,看了很久。

何其可笑!

向後方千求萬求也釋出下來的救命藥,現在卻有人白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嘲又諷刺的笑聲,在深夜中遠遠傳開。

薛月將那盒磺胺放進口袋裡,轉身回到了指揮所。

桌上那盞煤油燈還亮著,火苗跳了一下,在牆上投下一個巨大的影子。

在椅子上坐下,他取出紙筆,開始寫今天的作戰日誌。

這是他的習慣——每日三省吾身。

然而寫到一半,他卻停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張回執底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紙上的數字在他眼前跳——

一千二百,三十六,十二,十八,九百,三千,二百……

每一個數字,都代表著一批價值無可估量的物資。

這時,他忽然想起軍需官開啟MG34箱子時的表情。

那個老軍需官在部隊裡待了二十年,見過的東西比他多得多,但開啟那箱MG34的時候,手卻在顫抖。

是激動嗎?

不是!

薛月想了很久,最後腦海中冒出一個詞——敬畏!

對力量的敬畏。

那個“陳家”,隨手就能拿出這麼多東西。

一千二百支毛瑟98k,三十六挺MG34,十二挺MG08,十八門GrW 34迫擊炮。

這些東西在戰場上,足以決定一萬人的生死。

而那個“陳家”,卻輕而易舉的拿出來,沒有要一分錢,甚至唯一的條件,是希望他能儲存實力。

對方之所以無償提供這麼龐大的物資,目的恐怕也是一樣——減少他士兵的傷亡。

薛月在軍旅二十多年,見過太多人。

貪生怕死,欺上媚下,構陷出賣,爭功搶勞……

麾下計程車兵是甚麼?

是耗材!

是工具!

是牛馬!

是炮灰!

可這個“陳家”……

薛月把回執底稿放下,拿起筆,在作戰日誌的末尾寫了一行字。

“民國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四日,收到‘陳家’援助德械軍火、藥品、糧食、被服若干。價值不可估量。來人不求回報,不留姓名。此等胸襟,令人感佩。”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又劃掉了。

他重新寫。

“九月二十四日,晴。收到德械補給一批。軍心大振。”

然後他放下筆,吹滅煤油燈。

黑暗中,他低聲自語。

“向華兄,我現在開始理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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