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審訊的龜田少尉見小野寺進來,連忙起身。
“課長!”
“情況怎麼樣?”
小野寺的目光掃過鈴木,如同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還是不肯承認與山城方面的聯絡,堅稱那些資金往來是正常的商業週轉,保險箱裡的印章是被人栽贓。”
龜田低聲彙報。
“他一直喊著要見住友本社的法律顧問,說這是迫害,是特高課為了侵吞住友資產的陰謀。”
小野寺走到鈴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趾高氣揚的財閥代表。
鈴木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艱難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縫裡透出混雜著恐懼、仇恨和一絲殘存希望的光芒。
“小……野寺……”
鈴木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你……你這個……瘋子……住友……不會放過你……”
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敢對自己動刑。
自己可是‘華中水電公司’的總經理,妹妹更是嫁給了陸軍省軍務局長的侄子。
別說一個小小的中佐,就算是少將站在面前,也不敢放肆。
小野寺沒有說話,只是從龜田手裡接過審訊記錄,一頁頁翻看。
記錄裡詳細記載了連日來的審問內容,包括出示的那些真真假假的證據——偽造的銀行轉賬單、被控制的“證人”證詞、以及從鈴木辦公室和住宅中“搜出”的、與所謂“抗日團體”有關的“物證”。
“鈴木君!”
小野寺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還在等住友本社來救你嗎?”
他彎下腰,湊近鈴木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知道過去一週,住友在東京股市跌了多少個百分點嗎?”
“你知道三井的橋本浩二,昨天秘密會見了商工省的哪位官員嗎?”
“你又知不知道,華中派遣軍司令部已經收到多封舉報信,指控住友商會利用軍需採購合同虛報價格、以次充好,甚至將戰略物資偷偷轉賣給第三方?”
鈴木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不是傻子,他能從小野寺的話裡聽出令人窒息的寒意。
住友或許會保他,但前提是他值得保,且保住他的代價小於放棄他。
如果針對住友的壓力已經如此之大……
“那些證據……是偽造的……”
鈴木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但語氣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堅定。
“真的假的重要嗎?”小
野寺直起身,聲音恢復正常音量。
“重要的是,軍事法庭的法官會相信甚麼,陸軍省的大人物們願意看到甚麼。鈴木君,你是一個商人,應該懂得計算利弊。”
“繼續頑抗,你就是住友的棄子,會被釘在‘通敵賣國’的恥辱柱上,你的家人也會因此蒙羞。如果合作……”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鈴木眼中那絲希望重新燃起,又緩緩說道。
“如果你願意提供更多關於住友某些高層……與帝國政策不符的‘私下安排’的證據,證明你只是執行者,或許,你的罪責可以減輕。至少,你的家人不會受到牽連。”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是誘餌。
鈴木的呼吸急促起來,心理防線在肉體的痛苦和精神的恐懼雙重壓迫下,開始出現裂痕。
他想起保險箱裡那些自己根本沒見過的東西,想起那些突然反咬一口的下屬,想起這幾天沒有任何住友高層前來探望或傳話的現實……
“我……我要見律師……”
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律師救不了你。”
小野寺的語氣轉冷。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龜田!”
“在!”
“繼續問。重點放在住友與華北某些‘特殊渠道’的資金往來上。鈴木君需要時間好好回憶。”
小野寺說完,轉身向門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跨出鐵門時,身後傳來鈴木破碎的喊聲。
“等等!”
小野寺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我要單獨和你談……”
鈴木的聲音帶著崩潰前的顫抖。
“只和你……小野寺信彥……”
小野寺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魚,終於要咬鉤了。
他緩緩轉身,對龜田使了個眼色。
龜田會意,帶著記錄員和守衛退出審訊室,關上了鐵門。
現在,房間裡只剩下小野寺和奄奄一息的鈴木康介。
鈴木抬起頭,腫脹的眼睛死死盯著小野寺,彷彿要用最後的力量看穿這個年輕人的內心。
“你……到底想要甚麼?錢?住友可以給你……比巖井家給的更多……”
小野寺拉過一把椅子,在鈴木對面坐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白手套。
“鈴木君,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用商人的思維思考問題。很遺憾,我要的不是錢。”
“那是甚麼?!”
“秩序。”
小野寺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一種新的秩序。住友代表的是舊的、貪婪的、只顧攫取利潤而罔顧帝國長遠利益的財閥秩序。這種秩序,在支那,已經失敗了。它滋生了腐敗,激起了抵抗,損害了聖戰。”
“現在,需要一種新的模式,一種能將經濟控制、人心安撫和帝國利益更好結合的模式。”
鈴木愣住,他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巖井家,以及他們背後的一些人,正在嘗試建立這種新秩序。”
小野寺繼續說道。
“‘華中興業聯合社’就是載體。我們需要住友讓出空間,也需要一些……祭品,來證明舊秩序的罪惡。鈴木君,你很‘幸運’地被選中了。”
“所以……從一開始……就是針對住友的陰謀……”
鈴木慘笑起來,笑聲比哭還難聽。
“陰謀?”
小野寺搖搖頭。
“不,這是清理。清理掉聖戰軀體上的腐肉。你可以選擇成為被清理掉的腐肉,也可以選擇……成為手術刀的一部分,幫助我們清理其他更深的病灶。比如,住友與黑龍會某些過於密切的、可能損害帝國利益的合作。”
鈴木的瞳孔收縮。
黑龍會!
他明白了,小野寺不僅要打掉住友在華的一部分利益,還要藉此打擊黑龍會!
“黑龍會……那些浪人……不好惹……”
鈴木喘息著說。
頭山滿的位置為何那麼超然,一介平民,卻連首相都禮遇有加。
就是因為他麾下有三萬願意為他而死的死士。
中國也有,那就是申海青幫三大亨。
甚至有史料稱常凱申曾拜入青幫大佬黃今榮門下,屬於“掛名弟子”,這為他後來藉助青幫力量發動“四一二政變”奠定了基礎。
黑龍會就是日本的青幫,那些浪人可不會管你是甚麼身份。
要知道,倒幕運動的核心力量,就是一群浪人。
若是還不知道,那總該看過“銀魂”吧!
高杉晉助的原型就是日本“倒幕運動”的代表人物高杉晉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