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檔案,三個方向,封死了所有退路。
效能資料、資金流向、利益輸送——這不是普通的審計,這是一場精心準備的獵殺。
鈴木康介終於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早就布好的陷阱。
西村孝一的審計只是幌子,真正要命的,是特高課在背後做的這些調查。
那些他以為隱蔽的關聯,那些他以為安全的資金流動,早就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就等著給他絕命一擊。
“你們……這是汙衊……”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最後的體面正在崩塌。
“這些證據全都是假的……都是斷章取義,我才沒有坐在這些事……我要見巖井次官!我要……”
“鈴木董事。”
小野寺打斷他,上前一步,擋在對方面前。
那個瞬間,鈴木從這個年輕軍官的眼中,看到了一縷輕蔑的冷笑。
“您知道現在是甚麼時期嗎?”
他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鈴木愣住。
“是聖戰的關鍵時期。”
小野寺自問自答,表情卻愈發的冷酷。
“前線將士在長江沿岸流血犧牲,帝國每天要消耗天文數字的物資。煤炭、鋼鐵、藥品、糧食……每一分資源都關係到戰爭的勝負,關係到帝國的國運。”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的重量充分沉澱。
“而您,作為掌控華中電力命脈的負責人,卻在利用職務之便,與親屬勾結,虛報價格,侵吞帝國資產,中飽私囊。”
小野寺的手指,輕輕點在那份“顧問費”明細上。
“八十七萬日元。這筆錢,可以武裝一個步兵大隊,可以購買五十萬份野戰口糧,可以挽救成千上萬士兵的生命。但它進了您和您同僚的口袋。”
他抬起頭,直視鈴木驚恐的眼睛。
“這不是普通的貪汙受賄……鈴木董事,這是赤裸裸的叛國行為。”
“叛國”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砸碎了鈴木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的臉色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巨大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戰時叛國,最高可以判處死刑。
而且不是普通的死刑,是公開槍決,以儆效尤。
此時,對方是如何找到這些證據,已經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如何逃脫罪責,擺脫小野寺的指控。
“我……我沒有叛國……”
他嘶聲道。
“那些錢……那些交易……只是正常的商業……”
“有沒有叛國,不是您說了算。”
西村孝一接話了。
這位一直沉默的商工省主計官,此刻終於開口,語氣冰冷。
“審計報告已經呈交次官閣下。根據初步發現,特高課有權介入調查。鈴木董事,在調查期間,您需要暫停一切職務,配合調查。”
暫停職務。
這四個字像最後的喪鐘。
這意味著他不僅失去了權力,而且被正式貼上了“嫌疑犯”的標籤。
住友財閥不會保護一個被特高課盯上的人,他們只會切割,儘快切割。
甚至,讓他閉上嘴巴,殺人滅口。
“你們不能這樣!”
鈴木康介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他指著小野寺,手指顫抖。
“是你!是你陷害我!因為我不支援巖井健太郎的政策!因為我要把電力配額留給海軍!你們這是政治迫害!我要見東條閣下!我要向軍部申訴!”
他已經語無倫次,把不該說的、該說的都倒了出來。
東條,是東條英機嗎?
這個傢伙,居然還跟東條有關。
東條英機,只要是知道二戰歷史的中國人,就沒有不知道的。
日本軍國主義的代表人物,第40任日本首相,昭和天皇重要軍政幕僚,二戰甲級戰犯,侵略中國和發動太平洋戰爭的主要戰犯之一。
就在今年五月,鼓吹三個月結束中國事變的陸相杉山元被趕出中央,由板垣徵四郎取而代之。
與此同時,東條英機也取代梅津美治郎擔任陸軍次官。
從這一刻起,日本徹底在軍國主義這條路上一去不復返,東條英機更是鼓吹“對蘇、中兩國同時作戰,同時也準備同英、美、法開戰”。
雖然因為這些言論,導致在年末就灰溜溜下臺,卻將那些野心勃勃妄自尊大的野心家全都聚集在自己身上,為後來的崛起埋下了關鍵的鋪墊。
真是個蠢貨,居然把真正的底牌都給透露出來。
果不其然,海軍、軍部、派系鬥爭——這些詞在辦公室裡迴盪,讓西村孝一的眉頭皺了起來。
西村孝一可不是“自己人”,倒是鈴木洩露的這些機密,肯定能從他口中傳播出去。
小野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非常清楚,眼前的鈴木,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計劃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完美。
鈴木康介的心態,可要比中村孝介差遠了。
也難怪,中村孝介只是被趕走,可鈴木的事情一旦落實,不僅他要死……他的家人也要受到牽連。
小野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瀕臨崩潰的男人,然後朝門口點了點頭。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森田帶著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特高課人員走進來,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鈴木康介涉嫌侵佔帝國資產、戰時瀆職,現正式拘捕。”
小野寺宣佈,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帶走!”
“不!你們不能!”
鈴木掙扎起來,但兩名特高課人員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試圖反抗,但五十多歲的身體根本不是訓練有素的特務的對手。
“這是陰謀!巖井健太郎指使的!我要見記者!我要曝光!住友不會放過你們的!三井也不會——”
“堵住他的嘴巴!”
小野寺立刻吩咐,雖然他也很希望鈴木將一些敏感的事情曝光。
可身在現場,到時候自己也會受到牽連,被當成“不懂事”。
很快,鈴木的喊叫就被一塊布團堵了回去。
森田動作麻利地將他的手腕銬在身後,然後朝小野寺點頭示意。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鈴木康介被押出辦公室時,走廊裡已經聚集了幾個聽到動靜的水電公司職員。
他們看著平時高高在上的總經理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走,臉上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