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寺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特高科課長!
雖然他現在已經掌握了實權,但名分上還是情報課的課長,上面還有個掛名的科長和土肥原這個機關長。
如果真能成為科長,就意味著他正式進入日本在華特務系統的核心決策層。
在大多數諜戰電視劇中,特高科科長,基本上就等同於最終boss了。
只在憲兵隊,以及特務機關之下,只戰術的直接執行者,也就是說所有的情報工作,基本上都是透過特高科來展開實施。
到時候,陳軒根本不用擔心情報會從眼皮底下溜走。
“機關長閣下,這……”
小野寺神情激動。
“屬下!”
“這不是施捨,是交易。”
土肥原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給你科長的位置,你要做的,是確保特高科在未來與巖井家、與海軍的合作中,始終掌握主動權。那一成利潤,是你的活動經費——收買人心、安插眼線、打通關節,這些都需要錢。”
他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小野寺。
“我要你成為特高科在‘四方委員會’裡的眼睛和耳朵。巖井家想甚麼,海軍要甚麼,你都要第一時間知道。能做到嗎?”
小野寺再次站起,這次他沒有鞠躬,而是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嗨依!屬下定不辱使命!”
“很好。”
土肥原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
“去吧。明天開始,全面啟動對鈴木康介的行動。逮捕令我會簽發,憲兵隊和警察局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記住——”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要快,要狠,要讓他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明白!”
小野寺轉身離開辦公室,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門關上的那一刻,土肥原賢二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清酒,一飲而盡,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
開啟後,裡面正是關於小野寺家“放棄”小野寺信彥的資訊。
“真的放棄了嗎?內田可不是頭滿……還有,巖井正人……小野寺,你到底是哪一方?又或者……”
土肥圓放下檔案,又取出了另外一份。
當頭便是一連串的英文——Chaldean Foundation(迦勒底基金會)。
“刀可鋒利,但刀柄必須握在自己手中。”
窗外,夜色更深了。
同一片夜色下,巖井公館的書房卻是另一番景象。
巖井健太郎已經換上了一件絲質的睡袍,坐在壁爐旁的安樂椅裡。
爐火不是很旺,但足夠驅散秋夜的寒意。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東京來電,眼鏡滑到鼻尖,就著跳動的火光閱讀。
巖井英一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白蘭地,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旋轉。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壁爐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遠處黃浦江上隱約的汽笛。
“兄長!”
巖井英一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你真相信小野寺那套說辭?”
巖井健太郎沒有立即回答。
他讀完電文的最後一行,摘下眼鏡,用絨布仔細擦拭。
那電文是商工省同僚發來的密信,內容是關於住友財閥在東京的活動——他們果然已經開始遊說軍部高層,試圖干預對鈴木康介的調查。
“哪套說辭?”
巖井健太郎反問,重新戴上眼鏡。
“關於他為甚麼先向你彙報,而不是直接找土肥原。”
巖井英一放下酒杯,身體前傾。
“他說自己不懂經濟,所以只能向你求助。這話,三分真七分假。他要是真不懂,怎麼可能提出那麼完整的走私網路方案?怎麼可能精準地找到‘迦勒底基金會’這個切入點?”
巖井健太郎笑了。
“英一,你還是太直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裡面是安神的薰衣草茶。
“小野寺信彥說不懂經濟,是實話。但他不懂的,是東京那套複雜的財閥政治和官商勾結的規則。至於怎麼在亂世中搞錢、怎麼打通走私渠道、怎麼利用國際資本……這些他不僅懂,而且很精通。”
他抿了口茶,繼續道.
“你想想他的履歷……他可是東大法學部的高材生,本就才華橫溢,只是因為性格,以及次子的關係,才會被小野寺家託付給土肥圓,帶到申海特高科歷練。”
“然後,在申海的這段時間,經歷了社會的拷打,將書本上的知識跟現實結合起來的小野寺……發生了蛻變,他成長了!”
“特務情報機關,本身最擅長的就是在規則邊緣遊走,在黑與白之間開闢灰色地帶。”
“經濟?他們不懂正統經濟學,但懂得最原始的掠奪和交換。”
“而法律,本身就是利用規矩去合理的掠奪,去壓迫的一種武器!”
“小野寺能成長到今天這一步,雖在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顯然,經歷了這一連串的事件,巖井健太郎已經徹底認可了小野寺信彥,將其當成自己未來的女婿,半個兒子。
巖井英一皺眉思索。
“所以,他向我求助,是真話。因為他知道,要把這些灰色地帶的資源洗白、要整合成能夠擺在檯面上的產業,需要商工省的背書,需要巖井家的政治資本。”
巖井健太郎放下茶杯,從睡袍口袋裡取出一個東西——那個裝有匯豐銀行保險櫃憑證的信封。
“而這個,就是他的投名狀。”
他將信封遞給弟弟。
巖井英一接過來,抽出裡面的憑證。
看到“三百根金條”和“八百萬美元等價資產”的字樣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
“八百萬美元。”
巖井健太郎平靜地說。
“還有四條完整的走私渠道。小野寺信彥把這些交給我,是甚麼意思?”
巖井英一抬起頭,眼中閃過明悟。
“他是在說——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小野寺家放棄了他,他現在能依靠的,只有巖井家。”
“沒錯!”
巖井健太郎緩緩點頭,臉上帶著無比滿意的笑容。
“這筆錢和這些渠道,是他全部的身家。他交出來,就等於把命交到了我們手上。如果我想,隨時可以用‘私吞繳獲資產’的罪名把他送上軍事法庭。”
小野寺信彥,已經是巖井信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