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隊長!”
趙鐵柱忍不住問。
“你們‘義勇軍’的家底……到底有多厚啊?”
若是國軍有如此豐富完整的武器物資,正面哪會打成那樣。
陳鋒放下望遠鏡,從腰間抽出一支魯格手槍檢查槍機。
“不知道。”
每次招收國黨計程車兵,他最喜歡看到的就是他們那驚訝的模樣。
“反正送來的每一顆子彈,都是用來殺鬼子的。”
他頓了頓,看向趙鐵柱。
“但趙營長,你得有個準備——彈藥再多,也換不回人命。今天這一仗,我們可能會死很多人。”
趙鐵柱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他回頭望向陣地上的同袍們,平靜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堅定。
“從湖南出來的時候,五百二十個弟兄。現在還剩三十七個。死,我不怕。我就怕……死得不值。”
“值不值,看怎麼死。”
陳鋒指了指正在逼近的日軍,想起了抗日戰爭歷史上,那犧牲的千千萬萬的同胞們。
“為身後逃難的老百姓多爭取幾個鐘頭,值。為那些還在後邊佈防的兄弟部隊多拖住鬼子一會兒,值。哪怕就多殺一個鬼子——也值。”
話音剛落,日軍的擲彈筒開火了。
砰砰砰!
六七發榴彈落在陣地前沿,炸起的泥土和碎石雨點般落下。
一個國軍新兵嚇得抱頭蹲下,被旁邊的老兵一巴掌拍在鋼盔上。
“慫包!炮彈離著三十米呢!”
新兵抬起頭,臉色煞白。
“王、王哥,我……”
“閉嘴!”
老兵從懷裡掏出半截煙,就著還沒散盡的硝煙味狠狠吸了一口。
“待會兒鬼子近了,跟著我打。記住——瞄準了再扣扳機,咱們現在子彈管夠,但命只有一條!”
陣地上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趙鐵柱看著這些兵,心裡那股鬱結的氣忽然散了些。
是啊,命只有一條。
那就把這條命,用在最該用的地方。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萬年。
這樣下去,老子也有臉去見爹孃……見趙家的列祖列宗。
“兩百米!”
觀察哨大喊。
陳鋒舉起右手。
陣地上,所有槍口緩緩抬起。
日軍顯然吸取了玉屏山的教訓,散兵線拉得很開,士兵們利用每一塊岩石,每一處草叢灌木緩緩前進。
他們的機槍在八百米外就開始壓制射擊,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一簇簇火星。
“重機槍!”
陳鋒低聲說,看了看身邊的趙鐵柱。
“能打掉那挺九二式嗎?”
“看我的!”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將臉頰貼上槍托。
民二四式重機槍的照門裡,那挺日軍九二式重機槍的槍口焰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顯眼。
機槍手躲在岩石後面,只露出半個身子和槍身。
距離大約七百米。
太遠了。
趙鐵柱的呼吸平穩下來。
他當過機槍教員,知道這個距離上,即使是重機槍,命中率也不會超過三成。
但,他可是趙鐵柱啊!
趙鐵柱緩緩調整標尺,將準星對準那個閃爍的火焰,然後扣下扳機。
噠噠噠噠——!
民二四式沉悶的咆哮在山谷間炸響。
三發點射,彈道在空氣中劃出肉眼可見的漣漪。
第一發射偏了,打在岩石上,濺起一團白煙。
第二發擦著機槍邊緣飛過。
第三發。
那個日軍機槍手身體猛地一震,向後仰倒。
九二式重機槍的槍口頓時歪向天空,胡亂掃射了幾發後,徹底啞火。
“好!”
陣地上有人忍不住喝彩。
趙鐵柱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剛才那一槍,有運氣成分,但更多的是……那種手感。
槍身穩重得驚人,後坐力比國軍制式的民二四式至少小了三分之一,連射時的跳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不是普通的民二四式。
“德國原廠貨!”
陳鋒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
“改過槍機,加重了槍管,用的是特種鋼。有效射距一千二百米,精度比鬼子的九二式高兩倍……”
趙鐵柱張了張嘴,最終只說出一句。
“謝了!”
這麼好的槍,居然就這樣給了剛剛加入“義勇軍”的自己。
對比起國軍的待遇,這份信任,沒的說。
“不用謝。”
陳鋒重新舉起望遠鏡。
“鬼子要衝鋒了。”
果然,失去機槍掩護的日軍散兵線出現了一絲慌亂,但很快又穩了下來。
一個小隊長拔出軍刀,聲嘶力竭地吼著甚麼,幾十名日軍突然從隱蔽處躍起,發起了第一次集團衝鋒。
“一百五十米!”
觀察哨的聲音帶上了顫抖。
陳鋒的右手狠狠劈下。
“打——!”
槍聲在一瞬間爆開。
一百二十五支步槍、二十挺輕機槍、八挺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鐵幕般掃向山坡。
衝在最前面的日軍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齊刷刷倒下一片。
但後面的日軍絲毫沒有停頓。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槍刺在昏黃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手榴彈!”
趙鐵柱大吼。
第一批長柄手榴彈划著弧線飛出去。
德制M24手榴彈的裝藥量比國軍常用的木柄手榴彈大得多,爆炸的威力也驚人。
七八顆手榴彈幾乎同時炸開,衝鋒的日軍隊伍中間頓時被撕開幾個缺口。
但日軍實在太多了。
第一波倒下,第二波立刻補上。
他們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向陣地。
“左側!左側有小鬼子摸上來了!”
一個國軍士兵尖叫。
趙鐵柱轉頭看去,果然有大約一個小隊的日軍藉著岩石掩護,悄悄繞到了陣地左翼。
那裡只有十二名義勇軍戰士和五個國軍士兵防守,眼看就要被突破。
“二排長!”
趙鐵柱剛要喊人支援,陳鋒已經動了。
他從掩體後一躍而出,不是跑,而是幾乎貼著地面匍匐前進,速度快得驚人。
幾發子彈追著他打,打在泥土上噗噗作響,但都慢了一拍。
陳鋒在離左翼陣地二十米處停下,從背上卸下一支奇怪的步槍。
那槍比普通步槍長出一截,槍管粗壯,槍身上固定著一個長筒瞄準鏡。
趙鐵柱見過這種槍——在德國軍事雜誌上,叫“狙擊步槍”,專門用來遠距離精確射擊。
陳鋒趴在一塊岩石後面,迅速調整瞄準鏡,然後扣動扳機。
砰!
槍聲沉悶,不像步槍,更像小口徑炮。
四百米外,一個正揮舞軍刀指揮的日軍少尉身體猛地後仰,胸口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砰!砰!砰!
陳鋒連續射擊,每一聲槍響,就有一名日軍軍官或機槍手倒下。
他的射速不快,但精準得可怕。
短短十秒鐘,左翼日軍的指揮系統幾乎癱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