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此次‘江城會戰’,‘陳家’提供諸多情報,助國軍屢次重創日寇。”
沉默時刻,戴雨濃出聲,打破了空氣的寧靜。
“我軍的彈藥武器和各種物資已經嚴重不足,若非‘陳家’支援,恐怕早已堅持不下……”
作為國黨中跟“陳家”聯絡的負責人,他是最清楚這幾個月來,“陳家”為國軍提供了多大的支援。
別說最開始的武器物資,國黨只用了三成的價格,後來戰況越來越持久,越來越激烈,乾脆直接打白條,或者用其他物資來換。
“陳家”沒有一句怨言,只要開口就給,而且還主動幫忙送到前線。
戰鬥至今,國軍跟日軍打成了2:1,兩個月來,擊斃擊傷了超過十萬日寇,大大振奮了國民士氣。
這一切,有一部分全靠的“陳家”支援的武器、糧食、藥品。
尤其是藥品,大量的“磺胺”,救下了不知道多少士兵,這些見過血計程車兵康復後回到戰場,就是精銳的老兵。
“金陵保衛戰”中,張發魁就是這樣越打越強,最後被他練出了二十萬的鐵軍。
可是,眼見戰局穩定下來,後方又開始扯後腿了。
一些原本供應前線的物資……尤其是“磺胺”,被軍中的將領悄悄調換,送到後方高價販賣。
如今,前線陣地逐漸被蠶食,一點點的淪陷。
在這種情況下,讓“義勇軍”下場,無疑可以大大緩解前線的壓力。
“雨濃啊!”
常凱申看向他。
“你是替‘陳家’說話?”
戴雨濃立刻低頭。
“學生不敢。只是……眼下大敵當前,任何抗日力量,都該為我所用。”
“為我所用?”
常凱申站起身,走到巨幅作戰地圖前。
“你看清楚——這個‘陳家’,要錢有錢,要槍有槍,要人有人。”
“他們在敵後建根據地,收編潰兵,現在甚至敢公然與國軍並肩作戰。今天他們可以幫我們打鬼子,明天呢?等鬼子打跑了,這中國,是聽我常中正的,還是聽他‘陳家’的?”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幾個高階將領交換著眼色,有人深以為然,有人慾言又止。
陳成輕咳一聲。
“委座,依卑職之見,眼下確該集中力量抗倭。至於‘陳家’……不妨先利用之,待戰後,再行處置。”
“怎麼利用?”
常凱申轉身,面帶冷笑。
“給他們番號?給他們地盤?讓他們名正言順地壯大?”
他走回桌前,手指重重敲在那份電報上。
“傳令57師:玉屏山殘部既已與不明武裝混編,暫不予歸建。令該部於鷹嘴澗一帶就地阻擊日軍,為後方佈防爭取時間。若其提出補給要求……可酌情撥付少許,但須記錄在案,戰後追繳。”
白衝禧聽到“戰後追繳”,表情差點沒繃住。
“委座,這未免……”
“未免甚麼?”
常凱申打斷他,眯起眼睛。
“健生,你要記住——抗戰不只是軍事,更是政治。今天讓出一寸,明天他們就要一尺。‘陳家’不是八路軍,他們可是傳承了千年的世家,是比日本人更可怕的對手!”
戴雨濃張了張嘴,最終沒說話。
他只是想起“錦鯉”最近一次密電裡的那句話。
“前線將士的血,不該涼在政治算計裡。”
命令傳到57師師部時,師長施中誠正在為玉屏山的失守大發雷霆。
“三十七個人?趙鐵柱這個廢物!一個營守八天就打成這樣?!”
參謀長低聲道。
“師座,玉屏山面對的是第六師團主力,能守八天已是奇蹟。趙營長他們……盡力了。”
“盡力有個屁用!”
施中誠將茶杯摔在地上。
“陣地丟了就是丟了!還有臉跟甚麼義勇軍混在一起?給我回電——既然選擇了與不明武裝為伍,便不是我57師的兵!讓他們在鷹嘴澗自生自滅!”
“可是委座命令,讓他們就地阻擊……”
“阻擊?”
施中誠冷笑,大手一揮。
“好啊,讓他們阻擊。你從倉庫裡調……調二十箱手榴彈、五千發子彈,派一個班送去。記住,要繞遠路,慢慢走,送到的時候,說不定鬼子已經把他們收拾乾淨了。”
參謀長愣住了。
“師座,這……”
“執行命令!”
施中誠吼道。
“現在全師都在後撤整補,哪有多餘的補給給一群潰兵?能給他們二十箱手榴彈,已經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了!”
電報發往鷹嘴澗時,已是正午。
陳鋒看完電文,甚麼也沒說,只是將那張紙遞給趙鐵柱。
趙鐵柱盯著那寥寥數語,手指漸漸收緊,紙張被捏成一團。
“……暫不予歸建……就地阻擊……酌情撥付……”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營長……”
小李紅著眼眶。
“師部不要我們了?”
趙鐵柱沒回答。
他走到巖洞口,望著遠處蜿蜒的山路。
那裡,本應該出現運送補給的隊伍。
但現在,空空如也。
陳鋒走到他身邊,遞過一支菸——是美國貨,駱駝牌。
“我們‘家裡’有句話,”
陳鋒點燃自己的那支,深深吸了一口。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這世道,最能靠得住的,只有手裡的槍,和身邊的兄弟。”
趙鐵柱接過煙,手有些抖。
“陳隊長,你們‘家裡’……還缺人嗎?”
陳鋒看著他,笑了。
“缺!特別缺像趙營長這樣,真跟鬼子拼過命、見過血的老兵。”
“那好。”
趙鐵柱將煙叼在嘴裡,就著陳鋒的火柴點燃。
“從今天起,玉屏山三營沒了。這兒只有鷹嘴澗守軍——國軍三十七人,自願接受抗日義勇軍第三支隊指揮。”
他轉身,面對巖洞裡那些望著自己的弟兄。
“有人想走的,現在站出來,我派人送你回後方。”
沒人動。
一個滿臉稚氣的小兵舉起手。
“營長,我不走!我要給王排長報仇!”
“我也不走!”
“跟狗日的師部扯不清了,就在這兒打鬼子!”
趙鐵柱眼睛發酸。
他深吸一口煙,讓辛辣的煙霧壓住那股湧上來的情緒。
“陳隊長!”
他轉向陳鋒。
“接下來怎麼打,我們全聽你的。”
至此,三十七名血戰老兵,徹底歸心,加入“義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