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推測比土肥原的版本更加匪夷所思。
只是,小野寺信彥卻聽得嘴角一抽,差點沒笑出來。
甚麼時候“陳家”都變成日本人扶持的了?
還真是會想!
不,這也有可能是巖井英一的試探,他可是一個不亞於土肥圓的老狐狸。
即便這次他拼上性命,獲取了土肥圓的信任,但自己在那位“東方的勞倫斯”心中究竟佔據多重的位置,依然是未知的。
但是,這似乎是一個機會。
如果娶了美和子,那自己就相當於同時得到了土肥圓賢二和巖井英一兩個申海最大的特務的支援與信任。
到時候,即便不靠忍術,整個申海的日本情報,都將任他取予。
本體在國際上縱橫睥睨,為抗日大局和未來的世界局勢佈局,那申海日本的情報工作,就交給我好了。
即使是分身,也有一顆不甘於平凡的心。
“巖井閣下!”
小野寺開口,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堅定。
“如果真如您所說,那麼我們現在面臨的,就不只是中國的抗日勢力,還有來自帝國內部的敵人。”
“沒錯!”
巖井英一點頭。
“而且是更危險、更隱蔽的敵人。他們熟悉我們的行事方式,瞭解我們的弱點,甚至可能就坐在我們身邊。”
他盯著小野寺。
“土肥原知道這些嗎?”
“機關長……也有類似的推測。”
小野寺謹慎地說。
“他懷疑特高科內部有皇道派的滲透,但還沒有證據。”
“證據?”
巖井英一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床單上。
“這是我整理的佐藤健太郎和武田浩一抵達申海特高科後,關於申海的一些失敗的行動,和情報洩露事件!”
他指著用紅筆圈出的部分。
“尤其是武田浩一之前偶然發現的地下黨,還有佐藤健太郎負責的大道寺政府成立會場安保工作,以及朝香宮鳩彥王被斬首時的行動……”
小野寺快速瀏覽著檔案。
記錄很詳細,人物、時間、地點,以及其中種種無法解釋的疑點。
其實,那些不明白的部分,全都源於神奇的忍術。
但現實世界並沒有忍術,也沒有魔法,所以只能歸咎於人為。
可如果是人為,除非下面的行動人員全都是叛徒,否則依然無法解答其中的疑點。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情報,是在源頭洩密的!
這幾次行動,情報的源頭有兩個。
一個是下達命令的土肥圓。
另一個,就是負責實際執行的武田浩一,以及佐藤健太郎。
小野寺抬起頭。
“這些土肥原機關長知道嗎?”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巖井英一收起檔案。
“但我知道,如果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他,他一定會採取行動——大規模清洗特高科,抓捕所有可疑人員。而那樣做的結果……”
“會造成更大的混亂。”
小野寺接話。
“讓真正的敵人有更多機會滲透。”
巖井英一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很聰明,小野寺君。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散步的病人和醫護人員。
“土肥原和我是兩種人。他是軍人,相信武力可以解決一切問題。而我是外交官,知道有時候妥協和合作才是更好的選擇。”
“但現在的情況……”
小野寺試探著說。
“現在的情況,需要我們暫時放下成見。”
巖井英一轉身,目光銳利。
“皇道派在東京已經開始行動了。軍務局、參謀本部、外務省……到處都有他們的人被清洗,被調職,甚至‘意外’死亡。如果他們真的掌控了帝國,那麼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他沒有等小野寺回答。
“他們會發動更激進的戰爭,會徹底撕毀與歐美列強的所有條約,會把這個國家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而我們在申海所做的一切努力——維持秩序,發展經濟,鞏固統治——都會化為烏有。”
“所以您是想……”
“我想和土肥原聯手。”
巖井英一說出這句話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他清理特高科內部的皇道派勢力,我清理領事館和外務省系統。我們共享情報,互相掩護,在申海建立起一個穩固的統制派陣地。然後,以申海為據點,向東京反攻。”
這個計劃的野心和風險同樣巨大。
小野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遠處傳來電車駛過的聲音,還有小販模糊的叫賣聲——那是申海日常的市井聲響,與病房裡這場可能改變歷史的密談格格不入。
“土肥原機關長……可能不會同意。”
小野寺最終說。
“我知道。”
巖井英一重新坐下。
“所以我們才需要你,小野寺君。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現在最信任的人。而且,你還是小野寺家的次子,這個身份可以成為我們之間的橋樑。”
他頓了頓。
“更重要的是,我認為你是一個有遠見的人。你知道甚麼才是對帝國真正有利的選擇。”
小野寺看著巖井英一,這個五十歲的外交官眼中有著政客特有的算計,但也有著一種罕見的清醒——他看到了內部鬥爭的毀滅性,並試圖阻止它。
即使他的動機依然是為了權力。
“我需要時間考慮。”
小野寺說。
“當然。”
巖井英一起身,戴上禮帽。
“我明天再來看你。在此之前,請好好休息。”
他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時,又回頭。
“哦,對了。美和子那孩子……是真心喜歡你。如果你對她也有意,等她父親下個月來申海時,我們可以正式談談婚事。”
說完,他推門離去。
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黑色的雨燕落在床頭的櫃子上。
“你這裡還真是熱鬧!”
毫無疑問,來的還是那隻負責監控申海的雨燕分身。
小野寺信彥屈指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完成了情報的互動。
“你覺得怎麼樣?”
“我們每個分身,其實就是本體!你的決定,就是本體的決定,只要別像鳴人那樣自己互毆就好了!”
收穫最新情報的雨燕用喙清理了一下羽毛。
“在我看來……日本人自己狗咬狗再好不過,有時候殺人不是手段,誅心才是!比如那個美和子,完全可以吃下糖衣,再把炮彈砸回去!”
“你一隻燕子,怎麼比我還毒!”
“今天我處理了十三起日本浪人欺辱中國人的事件!”
雨燕平靜的說道,小野寺信彥眯起眼睛。
“黑龍會和山口組!”
“不錯!”
“看來……申海的空氣,又汙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