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新派?
這關革新派甚麼事?
陳軒正感到疑惑,土肥圓轉身走回到床邊,輕聲解釋。
“知道甚麼是‘革新派’嗎?就是那群整天喊著‘昭和維新’、‘清君側’的瘋子。三年前的二二六事變,背後就是這群人。雖然事後被鎮壓了,但他們的思想……從來沒有真正消失。”
小野寺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反應被土肥原捕捉到了,他滿意地點點頭。
“看來你聽懂了。沒錯,佐藤和武田,很可能早就被‘革新派’——或者說,被皇道派的那群殘餘分子滲透了。他們潛伏在特高科,等待時機,而‘陳家’……很可能就是他們勾結的外部勢力。”
這個邏輯鏈條完美地自洽了。
為甚麼佐藤和武田會出現在“羅馬號”上?
為甚麼他們會突然“叛變”?
為甚麼“陳家”能一次次逃脫追捕?
因為特高科內部有高階內鬼,而且不是一個人,是一個派系。
小野寺臉上露出震驚與憤怒交織的表情。
“他們……怎麼敢?!”
“他們當然敢。”
土肥原冷笑。
“二二六事變時,他們連首相和大臣都敢殺,何況是我們這些人?在他們眼裡,我們這些堅持‘穩健路線’的人,都是‘國賊’,都是需要清除的障礙。”
他重新坐下,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密報。
“這是東京昨天發來的。軍務局的小泉課長,‘意外’墜馬身亡;參謀本部的田中少將,突發心臟病;還有外務省的幾個官員,接連調職……全都是統制派的人,或者傾向於我們的人。”
小野寺看著那份密報,手指微微顫抖——這次不是裝的。
陳軒在分身體內也感到了震驚。
他原本只是想用佐藤和武田的死來誤導土肥原,讓他懷疑內部有問題,但沒想到……
現實比他的劇本更精彩。
皇道派與統制派的鬥爭,竟然真的在這個時間點激化了,而且東京那邊似乎已經開始新一輪清洗。
“機關長,那我們……”
“我們不能再退了。”
土肥原打斷他,聲音冰冷如鐵。
“我原本以為,為了聖戰大局,可以暫時隱忍,可以和他們保持表面上的和平。但現在看來,他們不這麼想。他們要把我們趕盡殺絕,好徹底掌控帝國的方向。”
他將密報收起來,看著小野寺。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小野寺點頭。
“戰爭中的戰爭。”
“沒錯。”
土肥原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口,確認外面沒有人,然後鎖上門,回到床邊。
“從今天起,特高科在申海的所有行動,我只信任你一個人。鈴木信介、柴田一郎、山口健……他們或許忠誠,但他們背後有各自的派系,有各自的算計。只有你——”
他頓了頓。
“只有你,在所有人都逃命的時候,選擇了回頭。”
小野寺眼眶微紅。
“屬下只是盡軍人之責。”
“不,那不只是職責。”
土肥原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沒有受傷的那邊。
“那是武士道……是真正的忠誠。在這個人人都在為自己謀算的時代,你這樣的年輕人太少了。”
他從懷裡取出一枚銀色徽章,放在小野寺枕邊。
“這是我的私人信物,見它如見我。從今天起,你可以調動特高科在華東地區的所有資源,可以查閱任何絕密檔案,可以不經請示逮捕任何級別的官員——包括日本人。”
這是前所未有的權力。
幾乎等於將半個特高科的生殺大權交到了一個少佐手裡。
小野寺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被土肥原按住。
“好好養傷。等你出院,我們要做一件大事。”
“甚麼大事?”
土肥原眼中閃過寒光。
“清剿皇道派在申海的所有勢力。不管他們是藏在領事館、海軍武官府,還是憲兵隊內部……一個不留。”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聖戰需要的是統一的意志,而不是內部無窮無盡的爭鬥。既然他們先動手了,那就別怪我們……斬草除根。”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進來換藥。
土肥原恢復了平日那種冷峻的表情,對護士點點頭,然後看向小野寺。
“好好休息,我會再來看你。”
他離開後,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小野寺——或者說陳軒——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左臂的劇痛依然清晰,全身燒傷的地方像有火在燒,但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土肥原上鉤了。
不僅上鉤了,而且自己給了他一個完美的理由——一個可以將所有失敗、所有挫折都歸咎於“內部敵人”的理由。
而自己,成了他最信任的劍。
陳軒閉上眼睛,意識深處開始快速推演。
皇道派與統制派的鬥爭是真實存在的,這一點可以利用。
土肥原現在要清剿皇道派勢力,這意味著特高科內部將迎來新一輪清洗。
而自己,作為執刀者,可以名正言順地清除那些真正忠誠於日本、可能構成威脅的人,同時將更多“陳家”控制的棋子安排到關鍵位置。
更重要的是……
陳軒想起了那份名單。
小林大浦暴露的東京特高科潛伏人員名單雖然被毀了,但巖井英一那邊肯定已經有所行動。
土肥原要清剿皇道派,巖井英一要清洗東京特高科的間諜……
申海的日本情報系統,即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的內鬥。
而自己,將站在風暴的中心,微笑著看他們自相殘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陳軒控制著小野寺的身體,緩緩抬起完好的右手,看著掌心。
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傷痕,是落水時被木板碎片劃破的。
傷口已經開始結痂,暗紅色的血痂像一枚不規則的勳章。
他握緊拳頭。
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棋子已經就位,棋盤已經鋪開。
接下來,該將軍了。
“喲,你還好嗎?”
一隻雨燕從窗外飛了進來,落在床頭,張開嘴巴,將一個蘋果一口吞進肚子裡。
“看起來還不錯,還有蘋果吃……”
啪!
小野寺信彥一巴掌將雨燕拍飛。
“你來就是為了搶病人的蘋果吃嗎?”
毫無疑問,這隻雨燕也是分身。
陳軒本體學聰明瞭,既然吸收分身的記憶會給精神帶來巨大的負擔,那就讓分身徹底獨立。
這樣,“苦”分身吃,“福”本體來享,豈不完美。
就是每次凝聚分身,要將所有的查克拉都輸入進去,而恢復則至少需要一個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