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淞口外,夜海如墨。
“羅馬號”的煙囪在黑暗中拖出淡灰色的煙跡,像一道劃破夜幕的傷疤。
船已駛出長江主航道,正式進入東海海域。
鹹溼的海風猛烈起來,拍打著船舷,浪頭比在江裡時高了不止一倍。
駕駛臺裡,假船長——一個被“潛腦操砂”控制的日本退役海軍少佐,盯著雷達螢幕上那兩個逐漸靠近的光點,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來了!”
他低聲對身邊的大副說。
大副也是被控制者,此刻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伸手調整了電臺頻率。
按照計劃,他們要在“海盜”出現時發出求救訊號,引法國巡邏艇前來“救援”。
但現在,情況有了微妙變化——土肥原的貪婪與多疑,讓日本海軍提前派出了偽裝船。
“日本人的船,距離你們還有八海里,正朝著這邊前進!”
天空,陳軒分身變身的海鷗落下,彙報日本的情況。
假船長看了看錶:晚上八點零七分。
比預想的早了二十分鐘。
“主人,接下來該怎麼辦?”
“直接發訊號吧!”
海鷗直接下令,假船長點點頭。
“用國際通用頻段,重複三次:‘遭遇不明船隻追蹤,請求援助’。”
電鍵敲擊聲在駕駛臺裡響起。
訊號發出後不到三分鐘,遠處海平線上亮起了探照燈的光柱——不是一艘,是兩艘。
一艘來自東南方向,那是日本偽裝的“海盜船”;另一艘來自西南,那是法國水警的巡邏艇。
陳軒變身的海鷗眯起眼睛。
好戲要開場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日本海軍偽裝船“漁陽丸”上,穿著破爛水手服的日本海軍特別陸戰隊少尉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羅馬號”。
“目標減速了!”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通訊兵說。
“給土肥原機關長髮報:已鎖定目標,請求行動指令。”
通訊兵剛要轉身,瞭望塔上突然傳來喊聲。
“西南方向有船!是法國人的巡邏艇!”
少尉猛地搶過望遠鏡。
鏡頭裡,那艘塗著法國三色旗的巡邏艇正全速駛來,甲板上的炮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八嘎!”
少尉咬牙。
“法國人怎麼在這兒?”
按照原計劃,他們應該在法國人趕到前完成“海盜襲擊”,然後迅速撤離。
但現在……
“少尉,怎麼辦?”
副手緊張地問。
少尉盯著越來越近的法國巡邏艇,又看看不遠處幾乎停航的“羅馬號”,腦中快速計算。
如果現在撤退,任務失敗,土肥原不會放過他。
如果強行攻擊,與法國軍艦交火,可能引發國際事件……
但土肥原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拿下“羅馬號”。
“全速前進!”
少尉終於下令。
“炮手準備!瞄準‘羅馬號’駕駛臺——警告射擊!”
“漁陽丸”的舊式柴油機發出咆哮,船頭劈開海浪,直衝“羅馬號”而去。
甲板上的偽裝帆布被掀開,露出一門75毫米艦炮——那是從退役驅逐艦上拆下來的老古董,但在這個距離,足夠把貨輪打成篩子。
炮口噴出火焰。
轟!
炮彈落在“羅馬號”左舷二十米外,炸起沖天水柱。
法國巡邏艇“貞德號”上,法勃爾總監親自站在駕駛臺裡——曹炳生那十萬美金和“榮譽軍團騎士勳章”的許諾,讓他決定冒這個險。
“日本人開炮了!”
瞭望員大喊。
法勃爾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日本人真的敢在公海攻擊外國商船,而且是在法國軍艦的眼皮底下。
“發訊號警告!”
他命令。
“告訴那艘‘漁船’,立刻停火,接受檢查!”
訊號燈明滅。
但“漁陽丸”毫無反應,反而調整航向,試圖繞到“羅馬號”另一側。
第二發炮彈射出,這次離“羅馬號”更近,彈片打在船殼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他們無視警告!”
大副憤怒地說。
法勃爾盯著海面上那艘越來越猖狂的偽裝船,忽然想起曹炳生的話。
“如果遇到‘海盜’,可以‘見義勇為’。”
他深吸一口氣。
“瞄準那艘船!”
法勃爾的聲音冷得像冰。
“開火!”
“貞德號”的主炮——一門100毫米速射炮——緩緩轉動。
炮手都是經歷過一戰的老兵,瞄準只用了幾秒。
轟!
炮彈精準地命中“漁陽丸”的艦橋。
木製的偽裝船殼在爆炸中四分五裂,火焰瞬間吞沒了甲板。
日本士兵慘叫著跳海,但更多的被爆炸拋進夜空,又重重砸回燃燒的海面。
“繼續射擊!”
法勃爾面無表情。
“直到它沉沒。”
土肥原賢二站在海軍驅逐艦“雪風號”的艦橋上,手裡的望遠鏡在微微發抖。
不是恐懼,是興奮。
他透過“漁陽丸”最後發來的電報,已經確認“羅馬號”上確實有“大魚”——法國人如此拼命保護,甚至不惜擊沉帝國海軍的偽裝船,這反而證明了船的價值。
“機關長,‘漁陽丸’……沉沒了。”
通訊兵低聲報告。
土肥原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一絲惋惜。
“很好。”
他說。
“法國人幫我們排除了干擾。現在,該我們登場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小野寺信彥、鈴木信介,還有二十名特高科最精銳的行動隊員,全部整裝待發。
更遠處,另外兩艘驅逐艦“時雨號”和“夕立號”正呈包圍隊形駛來。
三艘戰艦,超過三百名海軍陸戰隊員,加上特高科和憲兵隊的精英,這樣的力量足以拿下任何一艘商船。
“給法國人發訊號!”
土肥原命令。
“感謝他們的‘協助’,但‘羅馬號’涉嫌走私軍火、運輸抗日分子,帝國海軍將依法扣押。請他們立即離開,以免發生誤會。”
訊號發出。
幾分鐘後,“貞德號”回覆了——只有一個詞。
“收到。”
然後,法國巡邏艇調轉航向,緩緩駛離。
法勃爾站在駕駛臺裡,看著遠處那三艘日本驅逐艦,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笑。
“走吧!”
他對船長說。
“戲看完了,該回去休息了。”
法勃爾有預感,今晚一定可以做一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