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墊了這麼久,也該輪到“陳家”現世了。
扮豬吃老虎久了,極有可能真的被當成“豬”,陳軒必須偶爾展露一下“陳家”的胳膊。
“贖出來之後呢?”
綱手追問,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這些人身份敏感,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雖然深海的日本勢力,有不少都被他們的人滲透,但他們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將這麼多人直接送走。
“這就是關鍵!”
陳軒的目光變得深邃。
“人,我們贖出來。然後,讓李默然去接觸他們,辦一場‘壓驚宴’。”
“在宴會上,不必隱瞞,直接告訴他們:特高科已經盯上了他們,在租界的牢房裡日本人還有些顧忌,一旦出來,等待他們的就是特高科的地牢和刑具。”
“然後,給他們指一條明路——去東南亞,去一個日本人暫時夠不到的地方,我們可以安排他們的家人一同撤離。”
綁人,就要全家一起,整整齊齊的。
“願意走的,我們歡迎,這正是巴拉望需要的有知識、有熱情的年輕血液。”
“不願意走的,我們也尊重,但後果自負。”
“我敢斷定,除了那些有特殊使命在身的軍統、中統或地下黨人員,大部分普通學生和文人,在恐懼和對家人安危的顧慮下,會選擇接受我們的提議。”
實在不行,那就霸王硬上弓。
總之,人他是要定了。
這段時間,照美冥可是一直都在抱怨說人才不足。
美國那邊也已經鋪展開來,正好送一批留學生過去。
綱手迅速在腦中推演著這個計劃。
“這樣一來,我們既解救了有用的人才,補充了巴拉望的建設力量,又……製造了一個巨大的誘餌。”
“特高課絕對不會坐視這些人被‘陳家’弄走,尤其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刻。”
“沒錯!”
陳軒點點頭,繼續講述自己的計劃。
“當這二十人走出酒店,特高課的跟蹤和抓捕行動就會立刻開始。”
“而我們‘陳家’的人,則要在法租界的地面上,恰好地出現,阻撓他們,保護這些年輕人撤離。衝突不可避免,最好……能發生幾次槍戰。”
綱手的眼神亮了起來。
“法租界,槍戰,特高課越界行動……這是法國人絕對不能容忍的。剛剛因為馬朗的事情,雙方關係已經緊繃,再來這麼一出,壓力會全部集中到特高課,尤其是負責此事的土肥原身上。”
“屆時……”
陳軒接過話頭,聲音冷靜如冰。
“我再讓小野寺‘偶然’地從伊萬那裡聽到一個訊息:一批同情革命、對蘇維埃政權不滿的沙俄流亡者,一週後將乘船離開申海前往歐洲。”
“而他們招募的私人侍從、文書和學徒裡,恰好混入了那批剛剛被釋放的中國學生。”
“這個訊息,足以將伊萬的‘價值’再抬高一層,也能將特高課的注意力,引向前沙俄,為我們真正的撤離通道打上最後一重掩護。”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弄堂裡熙攘的人流,緩緩道。
“馬朗不是覺得有戲嗎?那我們就給他上演一場高潮迭起、多方捲入的大戲。”
“讓他看,讓土肥原看,讓申海灘所有睜著眼睛的人都看個明白……畢竟,獨角戲可沒人喜歡!”
綱手沉默了片刻,輕聲道。
“完美的計劃,但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那就別錯就可以了!”
陳軒轉過身,臉上充滿了自信。
“開始準備吧……讓‘管家’明天就去拜訪馬朗督察。語氣要恭敬,禮數要周到,至於贖人的價碼……一千美元一個!”
“給這麼多錢,你就不擔心馬朗宰人?”
“我就是要表明出一個態度——陳家,人傻,錢多!”
聰明人,自然會自行腦補。
恰好,馬朗就是這樣一個超級聰明的人。
錢拿著燙手,但不拿卻要命。
兩天後,法租界中央捕房。
馬朗看著桌上那份“陳家”大管家留下的、列有二十個名字的清單和一張數額驚人的銀行本票,臉色陰晴不定。
名單上的人,除了幾個涉及宣傳的激進學生,大多並非日方重點標註的要犯。
放掉他們,既能換來這筆鉅款緩解巡捕房和他個人的財務壓力,也能賣給那個神秘的“陳家”一個大人情。
然而,他心中的警鈴卻在瘋狂作響。
太巧了!
“陳家”為甚麼偏偏要保釋這些人?
他們和之前匿名信提示的“小野寺”,和那個演戲的“伊萬”,有沒有關聯?
還是說他們就是幕後黑手!
這會不會是另一個更大陷阱的開始?
他拿起電話,想撥給安插在特高課內部的那個最深線的聯絡人,猶豫再三,又放下了。
證據呢?
僅僅因為懷疑,就拒絕這筆足以讓很多人眼紅的交易?
法國上司那裡也無法交代。
最終,現實的利益和微妙的局勢壓倒了直覺的警告。
馬朗提起筆,在特赦令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巡捕房的大印。
“放人!”
他對等在一旁的馬龍吩咐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告訴‘陳家’的人,人,我可以放。但出了巡捕房的大門,是生是死,就與我無關了……最近外面,可不太太平。”
他想,這或許也是試探“陳家”真實意圖的一種方式。
法租界,貝當路上一家不甚起眼但格調雅緻的西式酒店“派拉蒙”今晚被人包下了整個二樓宴會廳。
廳內燈光柔和,長桌上擺放著精緻的冷餐、水果和酒水,與窗外申海壓抑的氛圍格格不入。
陳軒久違的變身成了李默然,“陳家”在外的行走之一。
此刻他正站在臨時充當講臺的小桌前,舉著酒杯,面對臺下二十張年輕卻帶著驚魂未定和茫然神色的面孔。
這二十人,幾個小時前還身陷囹圄,此刻卻已換上了乾淨體面的衣衫,置身於這暖光流淌、食物香氣瀰漫的場所。
巨大的反差讓他們有些無所適從,只有少數幾個氣質沉凝的人,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他們正是軍統和中統留下的“釘子”,以及一名中共地下黨的交通員。
“諸位先生,諸位同學……”
李默然的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首先,我代表‘陳家’,以及所有關心諸位安危的同胞,祝賀大家重獲自由。這杯酒,為諸位的平安,先乾為敬。”
說著,他仰頭飲盡杯中紅酒,姿態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