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軒能控制的名額有限,就像之前掌控了大部分特高科,但隨著特高科的擴建,依然會有新人加入。
比起控制一個小小的特工,將名額放在前線的一個少佐,或者國外的一名富商更有價效比。
所以,早在一個月前,他就開始適當的放緩對申海的關注,將其交給綱手。
像剛才交給紙鳶的情報,就是綱手和井野她們搞到手,陳軒每天只需要回來檢視一下就可以了,無需再像過去那般事事親為。
如果有棋子犧牲,就增加一些補上名額。
其中,特高科,陳軒分配的就是100個,憲兵隊、派遣軍、海軍陸戰隊也是如此。
加上各個監獄的中高層,整個申海足足500個名額。
但實際上,加上“潛龍”和“朱雀”,以及安排加入申海警察局的義勇軍,潛入青幫的人,他能直接掌握的武裝力量,已經達到了三千人。
能輻射管控的人手,更是近萬,申海有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和耳朵。
所以,對於軍統的申海站,自然看不上眼。
他總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軍統,倒不如盯緊特高科,等到軍統犯錯或者暴露的時候再截胡擦屁股。
這樣既可以篩選出那些意志不堅定的人,還能找出隱藏在軍統中的漢奸叛徒。
至於紅黨,那是自己人,當然是全力配合。
紙鳶可不知道陳軒內心所想,還以為“陳家”真的如此關照軍統,內心居然升起一絲被重視的感動。
“今晚就辦。”
紙鳶將紙條小心收好。
“多謝小野寺課長的提醒。”
“不客氣,盟友之間理應如此。”
陳軒看了看窗外。
“對了,紙鳶先生的落腳處安排好了嗎?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幾處安全屋。”
“總部已經安排了。”
紙鳶委婉的道。
“在法租界,很安全。”
他沒有說具體地址,陳軒也很識趣地不再追問。
信任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諜報世界。
雙方雖然有合作,但都保留著必要的防備。
轎車在法租界邊緣的一條僻靜街道停下。
“就在這裡吧。”
紙鳶開口道。
“再往裡走,我的行蹤就容易暴露了。”
陳軒點點頭,示意司機停車。
紙鳶提起藤箱,準備下車,忽然又回過頭來。
“小野寺課長,臨別前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請說!”
“您以日本人的身份在特高科做到這個位置,又暗中幫助軍統……”
紙鳶的聲音很輕。
“最終想要的,究竟是甚麼?”
車內安靜了幾秒。
陳軒望著窗外昏黃的街燈,緩緩開口。
“紙鳶先生,您看過黃浦江的潮水嗎?”
“看過。”
“潮水漲落,看似無序,實則受月力牽引,自有規律。”
陳軒意味深長的道。
“現在的申海,現在的中國,就像在潮水中掙扎的船。有些人想順流而下,有些人想逆流而上,而我……”
他轉過頭,看著紙鳶。
“我想造一座燈塔,讓所有的船都知道,該往哪裡走,才能不觸礁,不迷航。”
紙鳶深深看了他一眼,推開門。
“課長保重。”
“紙鳶先生也保重。”
車門關上,紙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深處。
陳軒收回目光,對司機說。
“去巖井公館!”
今天巖井英一才離開,他得去安撫一下美和子才行。
當然,是小野寺信彥。
陳軒的意識,已經回歸了本體。
今天他可不敢再以本體去見美和子,萬一再被綱手她們逮住……
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霞飛路,308號宅邸。
陳軒睜開眼睛,思索今天的會面。
不愧是總部派來擔任“申海站”站長的人,紙鳶比他預想的更謹慎,也更敏銳,不比“狼蛛”差。
剛才那個問題,既是試探,也是一種立場的確認。
軍統想要知道,“陳家”或者說他陳軒,最終的政治立場是甚麼。
是單純的抗日?
還是有更大的圖謀?
畢竟一般人很難想象,一個能在日本內部佔據高位,前途無量的人,為何要投靠“陳家”?
“燈塔……”
陳軒嘴角微揚。
這個比喻很模糊,但也足夠意味深長。
軍統那邊會如何解讀,就讓他們自己去猜吧。
走出地下密室,來到客廳。
綱手正在研究一份德文醫學期刊,見陳軒回來,抬起頭。
“見到新站長了?”
“見到了。”
陳軒在綱手旁邊坐下,接過雛田遞過來的茶,輕輕的抿了一口。
“一個很謹慎的人,但應該能合作。”
“軍統那邊,終究是靠不住的。”
綱手合上期刊。
“戴老闆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完就扔,你得留一手。”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也逐漸開始適應這個時代,完成了從忍者到特工的轉換。
“我知道。”
陳軒靠在沙發上,雛田來到身後,宛如一位賢妻良母,替他按壓著太陽穴。
“所以我才要讓紙鳶覺得,我需要他們的配合來應付高橋。這樣他們才會認為,我有求於他們,從而降低防備。”
“演戲演全套?”
綱手挑眉。
“演戲演全套。”
陳軒笑了。
“不過話說回來,高橋那邊,確實需要一些‘成果’來應付。紙鳶答應送一個‘禮物’,但這還不夠。”
“你想怎麼做?”
陳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扭頭望向虹口的方向。
白眼展開,洞穿無數建築,清楚的看到了還在辦公室中辦公的高橋。
“高橋想要軍統的情報,我就給他情報。”
他輕聲說。
“不過給甚麼,怎麼給,得由我說了算。”
“另外……”
他轉過身,看向綱手。
“明天一早,你以‘陳家’醫療顧問的身份,去一趟法租界巡捕房,拜訪那位馬朗督察。就說我們想捐一筆錢,支援巡捕房的醫療室建設。”
綱手立刻明白了。
“你想透過法國人給高橋施壓?”
“不完全是。”
陳軒搖頭。
“我只是想讓馬朗知道,有人很關心他。這樣萬一高橋真的查到甚麼,想要動他的時候,他會第一時間想起‘陳家’的好。”
“未雨綢繆。”
“總是沒錯的。”
陳軒閉上眼睛,養了一會神。
“高橋在海軍系統的關係,調查清楚了嗎?”
“井野!”
綱手朝著裡面喊了一聲。
“把高橋正雄的情報拿過來!”
“是!”
井野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綱手接過,從裡面取出十幾份檔案,很快就挑了一份出來。
“有了……海軍武官府,情報課副課長,久保健一,是一個少佐!”
“少佐嗎?值得一個名額了!”
陳軒睜開眼睛,拿過檔案,看著上面關於久保健一的身份資訊。
“不過小日本還真是有趣,陸軍本身就有好幾個情報組織,結果憲兵隊、派遣軍、海軍也都有各自的情報部門,他們就不嫌累嗎?”
有時候,看著這麼多情報部門,他自己都覺得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