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中佐看著那對母子,心裡盤算著.
這個女人,十美元。這個嬰兒,十美元。
加起來二十美元。
要是餓死了,就甚麼都沒了。
一點奶粉或者羊奶的成本才多少?
這買賣太划算了!
當副官真的找來半罐不知從哪個富裕人家繳獲的奶粉,衝調好後遞給那位母親時,那位母親的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碗。
她看著眼前一臉“和藹可親”的日本軍官,又看了看碗裡乳白色的液體,眼中不是感激,而是更深的恐懼。
難道是新的折磨方式?
還是你們加了毒!
這段時間,小鬼子禽獸不如,喪盡天良的的兇殘行徑,已經打破了所有中國人的幻想。
連孕婦肚子裡的孩子都能活生生挑出來的鬼子……怎麼可能這麼好心?
直到井上中佐不耐煩拔出手槍。
“花姑娘的……不餵奶,死啦死啦的!”
死就死吧,至少做個飽死鬼!
寶寶,到時候娘陪你一起,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母親接過碗,小心翼翼的湊到孩子嘴邊。
嬰兒停止了哭鬧,貪婪地吮吸著。
母親一邊餵奶,一邊默默的流著眼淚。
然而,直到一碗奶喝完,日本人又送來雞蛋和罐頭,還有兩罐奶粉。
甚麼事都沒有發生。
唯有嬰兒吃飽喝足後的笑聲,在空地上回蕩,宛如一首歌謠,溫暖著所有人的心。
類似的場景,在華北各個集結地不斷上演。
底層士兵們執行著他們無法理解的命令:不準打罵,不準侵犯女性(軍官們擔心她們不堪受辱自殺了,那就是五十美元沒了),甚至要拿出寶貴的藥品給生病的“俘虜”治療。
然後,用運送軍火的卡車和火車,將他們像貴重物資一樣,小心翼翼地運往沿海港口。
不僅是普通老百姓,在山西的某個臨時收容點。
這裡關押著大量從附近山區“清剿”來的百姓,其中還混雜著一些被俘的八路軍傷員和國民黨的散兵遊勇。
一個脾氣暴躁的八路軍傷員,趁著日軍看守不注意,猛地撲向一個最近的日本兵,想要奪槍。
他寧願戰死,也不願被這樣屈辱地關押,不知道日本人到底要玩甚麼花樣。
“砰!”
一聲槍響。
倒下的卻不是那個被襲擊的日本兵,而是那個八路軍傷員。
開槍的是負責此地警戒的少佐大隊長。
他舉著還在冒煙的王八盒子手槍,臉色陰沉如水,走到那個驚魂未定的日本兵面前,直接就是一記耳光。
“混蛋!誰讓你躲開的?你要是傷到了他怎麼辦?!”
少佐的怒吼讓所有士兵和俘虜都愣住了。
傷到他?
那個襲擊皇軍的八路軍?
少佐轉過身,對著所有被關押的中國人,用生硬的中文大聲說道。
“都給我老實點!誰再敢反抗……死啦死啦地!”
然後,他指著那個被擊倒的八路軍傷員,對身邊的軍醫下令。
“看看死了沒有?沒死趕緊搶救!”
“嗨!”
軍醫趕緊上前檢查,發現對方只是昏死過去。
“少佐,他還活著,但中了槍傷……恐怕需要磺胺……”
“那就用磺胺……一定要把他救活!”
“嗨!”
少佐鬆了口氣,用上面配發的磺胺,就能換50美元,大賺啊。
他開槍是不得已,因為不立刻鎮壓,可能會引發更大的騷亂,損失更多的“財產”。
只是下一次要小心了,就算幹掉一名帝國士兵,也不能損傷到一箇中國人。
畢竟,帝國的馬鹿要多少有多少,可這些中國人可都是錢啊!
這一幕,讓所有被俘的軍人和百姓都感到徹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困惑。
日本人不僅不殺反抗者,甚至……還想著搶救?
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幾個被俘的國民黨軍官私下低聲議論:
“這搞的是甚麼名堂?懷柔政策?”
“不像……哪有懷柔政策是用槍逼著人吃他們口糧的?”
“我聽說……好像是要把我們運到甚麼地方去做苦工?”
“做苦工?那也不用這麼……‘客氣’吧?還給治病?我昨天拉肚子,他們居然給了藥!”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總覺得心裡發毛。”
而那些普通的百姓,則更加麻木和恐懼。
他們看不懂日本人的行為,只知道自己的命運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被像牲口一樣圈起來,喂點吃的,然後趕上悶罐車。
等待他們的是甚麼?
山東,前往青島港口的鐵路線上。
一列原本用於運輸煤炭的悶罐列車,此刻卻塞滿了衣衫襤褸的中國老百姓。
男女老少,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空氣汙濁,氣味難聞。
在列車的一個角落裡,一個日本兵因為受不了這氣味和一個老人的咳嗽,煩躁地踢了車廂壁一腳,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帶隊的一名少尉立刻走過來,冷冷地瞪著他。
“注意你的態度!這些都是重要的‘物資’!要是因為你的行為引起騷動或者有人死亡,你承擔得起責任嗎?”
那日本兵不服氣地低聲嘟囔。
“少尉閣下,他們不過是些支那豬……”
“閉嘴!”
少尉厲聲打斷。
“這是命令!寺內壽一大將閣下親自關注的‘特殊運輸’!你如果想上軍事法庭,就繼續廢話!”
聽到“寺內壽一大將”和“軍事法庭”,那士兵頓時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說一句。
列車在顛簸中前行。
偶爾有孩子哭鬧,有病人呻吟。
日本看守們雖然依舊臉色冰冷,但卻不再像過去那樣隨意打罵,甚至有時還會按照軍官的命令,分發一點點水和食物。
一個靠在母親懷裡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對面持槍站立的日本兵,小聲用方言問。
“娘,鬼子……是不是變好了?”
她的母親緊緊摟著她,渾濁的眼中沒有絲毫欣慰,只有更深的憂慮和恐懼。
這位婦人活了四十年,從未聽說過狼會不吃羊。
她用力搖頭,聲音沙啞。
“別信……丫頭,別信……這是要榨乾咱們最後一點油水啊……不知道要把咱們賣到哪個閻王殿裡去哩……”
她的低語,道出了無數被運輸中百姓的心聲。
日本人這反常的“仁慈”,比直接的殘暴更讓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