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與高層的暗流湧動相比,基層的抗日熱情卻空前高漲。
金陵守軍的頑強與犧牲,透過報紙、廣播傳遍全國,“東方凡爾登”的威名讓無數國人熱淚盈眶又豪情滿懷。
“參軍報國,效仿張司令”、“殺敵雪恥,光復金陵!”的口號響徹大江南北。
各地的徵兵站前排起了長龍,青年學生、工人、農民踴躍入伍,尤其是掛著“金陵警備軍團”招牌的募兵點,更是人潮湧動。
他們不僅僅是衝著優厚的餉銀和裝備,更是衝著那面在金陵血火中淬鍊過的戰旗而來。
這股熱潮不僅惠及了張發魁部,其他戰區的國軍,乃至八路軍、新四軍等抗日武裝,也都感受到了民眾的支援力度在增加。
源源不斷的新兵和物資,儘管依然匱乏,卻讓前線的將士們感受到了來自整個民族的託舉。
日軍的暴行和金陵的悲壯,反而鑄就了中華民族更堅固的抗日長城。
中國戰場驟然增大的壓力和抵抗強度,讓日本大本營意識到,迅速解決“中國”的希望已經無比渺茫。
為維持攻勢,尤其是保障華北的進攻,他們不得不飲鴆止渴,提前啟動更廣泛的動員,從本土、朝鮮、臺灣乃至關東軍抽調部隊,源源不斷地填入中國這個無底洞。
新兵訓練時間被一再壓縮,軍隊的整體素質開始出現下滑的隱憂。
與此同時,一條更為隱蔽的戰線也變得更加活躍。
土肥原賢二的特高科、以及軍部下屬的諸多情報機關,接到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滲透山城高層,獲取國軍作戰部署,尤其是要查明那個暗中支援金陵守軍的神秘勢力的底細!”
大量的間諜和資金湧向山城,目標直指那些意志不堅的黨政要員、失意軍官。
日諜的活動頻率和級別顯著提升,山城的夜空下,暗殺、策反、情報交易的戲碼愈發頻繁。
而在這一片喧囂與暗湧中,“陳家”這個神秘的名字,開始從各種渠道若隱若現地流傳開來。
雖然普通民眾和基層官兵不甚了了,但在國府高層、日軍情報部門,乃至國際觀察家的小圈子裡,關於“陳家”的討論逐漸升溫。
能夠提供海量物資、擁有神出鬼沒的運輸能力、甚至可能直接參與了金陵的奇蹟防禦與撤退……這個彷彿憑空出現的神秘勢力,其背景和目的引發了無數猜測。
有人認為是歐美財團在背後支援,有人猜測是海外華僑的聯合體,甚至有人將其與古老的神秘組織聯絡起來。
張發魁對此諱莫如深,對外一律宣稱是“愛國商人鼎力相助”。
但紙包不住火,他與“陳家”代表的幾次秘密接觸,還是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這既為他帶來了更多的潛在支持者,也引來了更多的窺探與忌憚。
金陵的戰火雖暫熄,但一場圍繞著重整河山、利益分配與隱秘較量的更大風暴,正在緩緩醞釀。
另一邊,山城的嘉獎令和調防命令送達張發魁軍中時,部隊正在江北的一個小鎮休整。
傳令官念完委任狀,底下的一些軍官臉上不免流露出憤懣之色。
“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鄂西休整?這明擺著是明升暗降,?將我們束之高閣,棄之不用啊!”
教導總隊總隊長貴永輕憤怒的道,孫元量、宋希廉等悍將也紛紛控訴。
這些原本的國黨嫡系,在金陵之戰後,已經徹底投向張發魁,包括饒國化和王耀武等部的川軍桂軍粵軍,他們現在只聽張發魁的命令,根本不鳥腐敗的國黨。
張發魁抬手製止了部下的騷動,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靜地接過委任狀。
“軍人以服從為天職。金陵一役,弟兄們辛苦了,也確實需要時間休整補充。傳令下去,各部遵令行事,開赴鄂西。”
他心中何嘗不明白其中的猜忌與制衡?
但他更清楚,此刻的“金陵警備軍團”已是眾矢之的,鋒芒太露並非好事。
退居二線,利用“陳家”源源不斷的支援和全國湧來的參軍熱潮,默默積蓄力量,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與此同時,在申海,陳軒也獲悉了山城對張發魁的安置,以及日軍大本營的混亂與焦慮。
“想用滲透和增兵來挽回敗局?徒勞罷了。”
相比之下,他更加關注的是另一支力量——“抗日義勇軍”的發展。
這支完全由他暗中掌控的部隊,在金陵戰役後期承擔了艱鉅的斷後和襲擾任務,雖然也有損失,但骨幹猶存。
更重要的是,其“待遇優厚、真正抗日”的名聲已經打響。
在蘇南、浙北、皖南的交界地帶,依託太湖的複雜水網和丘陵地形,“抗日義勇軍”的控制區正在悄然擴大。
大量對國府失望的潰兵、痛恨日寇的民眾、乃至一些尋求真正抗日隊伍的地方武裝,紛紛來投。
陳軒透過分身和被他“潛腦操砂”控制的各級隊長,高效地整合著這些力量。
五萬之眾!
這已經是一個加強軍的規模,而且還在以每日數百人的速度穩定增長。
教導總隊留下的教官骨架,加上陳軒提供的訓練大綱和充足物資,使得這支隊伍的軍事素養提升極快。
佇列、射擊、戰術協同、土工作業……訓練場上熱火朝天,殺氣騰騰。
與此時許多國軍部隊存在的吃空餉、剋扣軍餉、官長腐敗不同,“抗日義勇軍”內部紀律嚴明,待遇公平。
餉銀足額髮放,伙食頓頓見葷,受傷有病能得到及時醫治。
這種迥然不同的風氣,使得部隊凝聚力空前強大,士兵們眼中燃燒著的是保家衛國的信念,而非渾噩度日的麻木。
一名原東北軍的老兵,在加入義勇軍後,忍不住對同袍感嘆。
“老子當兵十幾年,從沒見過這樣的隊伍!長官不喝兵血,弟兄們心氣足,練的都是真本事!這他孃的才叫當兵打鬼子!”
這股蓬勃發展的力量,自然也引起了多方注意。
國府軍統、中統並非沒有耳聞。
報告一次次擺上戴雨濃等人的案頭。
“蘇南一帶出現番號混雜之‘抗日義勇軍’,人數不詳,但疑有數萬之眾,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其後勤補給來源神秘,似與支援張發魁部之‘陳家’有關。”
然而,當他們試圖深入調查時,卻發現困難重重。
義勇軍控制區戒備森嚴,外圍有多重警戒,內部組織結構嚴密,縱隊長以下軍官皆對上層死心塌地,難以收買滲透。
派去的特務要麼無功而返,要麼就此神秘失蹤。
加之此時抗日統一戰線尚在,對方打的也是抗日旗號,且主要活動於敵後,山城方面在未掌握確鑿“通共”或“叛亂”證據前,也不敢輕易動手圍剿,只能暗中警惕,將其標註為“需重點關注的潛在地方實力派”。
而日軍方面,華中特高科和駐滬日軍也察覺到了這股“泥腿子”武裝的威脅。
他們不像國軍那樣容易擊潰,也不像游擊隊那樣一擊即走,反而有穩固的根據地和正規軍的雛形,不斷襲擊他們的交通線、小股部隊和後勤據點。
土肥原賢二將“查明並摧毀‘抗日義勇軍’及背後之‘陳家’”列為與滲透山城同等重要的任務。
風雨欲來,暗潮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