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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2026-04-01 作者:金金花

三天裡他哪兒都沒去,就窩在那個十幾平的出租屋裡,盯著天花板發呆。床底下的五十萬像塊烙鐵,燙得他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地想那些事——照片、財叔、保險櫃、阿樂那張青紫的臉。

第四天下午,手機響了。

是條簡訊,陌生號碼:“今晚八點,碼頭三號倉庫。有人要見你。”

條子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刪了簡訊,起身洗了把臉。

晚上七點五十,條子出現在碼頭三號倉庫門口。

這一片他熟。以前當便衣的時候沒少來,後來給陳浩南看場子那陣也來過幾次。倉庫早就廢棄了,鐵門鏽跡斑斑,門上掛著把大鎖,看著像是鎖著,其實一推就開。

他推門進去。

倉庫裡很黑,只有屋頂破了個洞,漏下來一束月光。地上堆著些爛木箱和廢鐵皮,空氣裡全是黴味和鏽味。

“來了?”

一個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條子循聲看去,一個人從木箱後面走出來,慢慢走進那束月光裡。

四十來歲,光頭,臉上有道疤,眼神很沉。

黑鬼。

條子心裡跳了一下。

他在賭場裡見過這人幾次——三合會的堂主,倪永孝手下的四虎之一。每次來都是前呼後擁,進了門直接上二樓貴賓廳,從不在一樓停留。

這種人,怎麼會約他見面?

“條子哥,”黑鬼走近兩步,上下打量著他,“久仰。”

條子沒動,也沒說話。

黑鬼笑了笑,從兜裡掏出煙,遞過來一根。條子接過,沒點。

“別緊張,”黑鬼自己點上煙,吸了一口,“我不是來為難你的。”

“那你是來幹甚麼的?”

黑鬼吐出一口煙,在月光裡慢慢散開。

“有人讓我帶句話給你——這兩天別露面,風頭緊。”

條子盯著他:“誰?”

黑鬼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你前幾天去過金碧輝煌三樓吧?”

條子心裡一緊,臉上卻沒露出來。

“甚麼意思?”

“別裝了。”黑鬼彈了彈菸灰,“那天晚上監控被人動了手腳,財叔查了三天,沒查出是誰。但他猜得到。”

條子沉默著。

黑鬼繼續說:“他猜是楚天的人。但倪永孝不信。”

“為甚麼不信?”

“因為倪永孝覺得,楚天不會用你這種人來幹這種事。”黑鬼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玩味,“太明顯,太容易暴露。”

條子沒說話,心裡卻飛快地轉著。

黑鬼這話是甚麼意思?試探他?還是真的在傳話?

“你到底是誰的人?”他問。

黑鬼笑了笑,把煙掐滅,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我是我自己的人。”

他往前走了兩步,和條子面對面站著。

“你回去告訴楚天,就說我黑鬼想見他一面。地方他定,時間他定,我一個人來。”

條子愣住了。

“你……你要見楚天?”

“對。”黑鬼說,“有些話,只能當面說。”

條子盯著他看了幾秒,腦子裡亂得很。

三合會的堂主,倪永孝的心腹,要見楚天?

這是甚麼局?

“你不信我?”黑鬼問。

條子沒回答。

黑鬼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是一個手機。

“這手機裡只存了一個號碼,是楚天的。你讓他打過來,我親口跟他說。”

條子接過手機,沉甸甸的。

黑鬼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往黑暗裡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條子哥,”他頭也沒回,“你跟我一樣,都是給人當刀的命。但刀也得選對握刀的人。”

說完,他消失在黑暗裡。

條子站在倉庫裡,攥著那個手機,手心全是汗。

他在裡面待了很久,直到那束月光移開,才推門出去。

外面起了風,碼頭上的浪拍得嘩嘩響。他沿著岸邊走,走出幾百米,才掏出自己的手機,撥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喂?”

“天哥,是我。”

“說。”

條子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包括黑鬼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手機還在你手裡?”

“在。”

“收好。”楚天說,“這件事,你誰都別說。”

條子應了一聲。

“還有,這幾天你繼續歇著。等我訊息。”

電話掛了。

條子站在碼頭邊上,看著黑沉沉的海面。浪一層一層湧上來,打在堤壩上,碎成白沫。

他把那個手機揣進貼身的內兜裡,轉身往回走。

楚天坐在飛天酒吧三樓的辦公室裡。

對面坐著瑪麗。

“黑鬼想見你?”瑪麗皺起眉頭。

楚天點點頭。

“甚麼時候?”

“還沒定。”

瑪麗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這個人,我知道一些。”她說,“他跟倪永孝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

楚天等著她繼續。

“倪家五虎你知道吧?韓琛、國華、黑鬼、甘地、文拯。韓琛死了之後,倪永孝把三合會的分成改了,堂口的錢少了一半。其他幾個不敢吭聲,就黑鬼,當面頂過倪永孝兩次。”

瑪麗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倪永孝當時沒說甚麼,但過後把黑鬼的生意砍了三成,分給了甘地和文拯。從那以後,黑鬼就再沒去過倪家的堂會。”

楚天聽著,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

“你覺得他可信?”

瑪麗想了想,搖搖頭。

“談不上可信不可信。這種人,只信利益。”

楚天笑了笑。

“那就好辦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

“你幫我約他,明天晚上,還是碼頭三號倉庫。”

瑪麗點點頭,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楚天,”她看著他,“黑鬼這個人,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會傷著自己。”

楚天沒回頭。

“我知道。”

第二天晚上八點,碼頭三號倉庫。

楚天一個人來的。

他到的時候,黑鬼已經在那兒了。還是昨天那個位置,站在那束月光裡,見他進來,點了點頭。

“楚天。”

“黑鬼哥。”

兩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急著開口。

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照在兩人中間的地上,像一道分界線。

黑鬼先開口了。

“你膽子不小,一個人來。”

楚天笑了笑。

“你也是。”

黑鬼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從兜裡掏出煙,遞過來一根。楚天接過,點上。

兩人抽著煙,誰都沒說話。

一根菸抽完,黑鬼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楚天,我找你,是想跟你做筆買賣。”

楚天沒接話,等著他繼續。

黑鬼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束月光裡。

“倪永孝這個人,我跟了十幾年。他甚麼德性,我比誰都清楚。”他頓了頓,“外面的人看他,斯文、儒雅、體面。可我知道他是甚麼東西——冷血、多疑、吃人不吐骨頭。”

楚天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你跟他鬥了這麼久,應該也領教過了。”黑鬼看著他,“但我告訴你,你看到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倪家的底,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有多深?”

黑鬼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想該不該說。

“警署有人,”他終於開口,“而且是能說了算的那種。”

楚天眼神微微一動。

“黃署長?”

黑鬼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果然知道。”

他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繼續說下去。

“但黃署長只是一個。倪永孝這些年,餵飽了多少人,只有他自己知道。賬本上記著的那些,只是小頭。”

楚天盯著他。

“賬本在哪兒?”

黑鬼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知道誰能拿到。”

楚天等他繼續。

“財叔。”黑鬼說,“倪永孝的心腹,跟了他二十多年。賬本的事,只有財叔知道。”

楚天沉默了幾秒。

“你告訴我這些,想要甚麼?”

黑鬼看著他,眼神很沉。

“我要倪永孝死。”

這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

楚天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黑鬼繼續說下去:“他死了之後,倪家的生意歸誰?甘地?文拯?那兩個廢物,扶不起來。國華?國華是他的人,不會反。只有我。”

他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楚天面前。

“我要尖沙咀。”

楚天看著他,忽然笑了。

“尖沙咀那麼大,你一個人吃得下?”

黑鬼也笑了。

“所以我才找你合作。”

他指了指楚天,又指了指自己。

“你拿你的,我拿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楚天沉默了幾秒,問:“倪永孝死了之後,三合會怎麼辦?”

黑鬼想了想,說:“瑪麗。”

楚天眼神微微一動。

“瑪麗?”

“對。”黑鬼說,“她是韓琛的遺孀,三合會那幫老傢伙認她。讓她坐那個位置,沒人會說甚麼。”

楚天看著他,心裡飛快地轉著。

黑鬼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得多。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

“你就不怕我過河拆橋?”

黑鬼笑了。

“怕。所以我會留一手。”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楚天。

是一個隨身碟。

“這裡面,是我這些年收集的,關於倪永孝的東西。不完整,但夠你用的。”

楚天接過隨身碟,掂了掂。

“你現在給我,就不怕我拿著東西跑了?”

黑鬼搖搖頭。

“你不會。”他說,“你不是那種人。”

楚天盯著他看了幾秒,把隨身碟揣進兜裡。

“明天開始,我的人會盯緊財叔。有訊息,我通知你。”

黑鬼點點頭。

兩人相對而立,月光照在中間的地上,像一道界碑。

黑鬼忽然問:“楚天,你說這世上,甚麼最值錢?”

楚天想了想,說:“命。”

黑鬼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對,命。”他笑著說,“我的命,你的命,倪永孝的命——都值錢。”

他笑著往後退,退進黑暗裡。

“記住你說的話,楚天。”

聲音消失在黑暗裡。

楚天一個人站在倉庫裡,看著那束月光,很久沒動。

回去的路上,烏鴉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了楚天好幾眼。

“天哥,那人可信嗎?”

楚天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不可信。”

烏鴉愣了一下。

“那你還……”

“但他現在有用。”楚天打斷他,“有用的時候,就用。等沒用了再說。”

烏鴉沒再說話,專心開車。

楚天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轉著黑鬼說的那些話。

財叔,賬本,黃署長,警署的人,倪家的底。

還有那句話——“我要倪永孝死。”

他忽然睜開眼,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瑪麗,幫我查查財叔這個人。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了。

楚天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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