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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2026-04-01 作者:金金花

每天下午三點進場,晚上八點左右離開。輸多贏少,不溫不火,和那些混跡賭場的普通賭客沒甚麼兩樣。

他摸清了賭場的基本佈局:一樓是大廳,二十幾張賭桌,最熱鬧也最亂;二樓到四樓是貴賓廳,需要熟人引薦才能上去;五樓是辦公區,那扇掛著“閒人免進”牌子的門後面,就是通往五樓的樓梯。

至於六樓——沒人知道六樓是甚麼。條子問過幾個常來的賭客,有人說是倪永孝的私人會所,有人說是倉庫,還有人說是空的。說甚麼的都有,沒一個能確定。

第六天,情況變了。

那天下午,條子剛走進賭場,就覺得氣氛不對。

門口的迎賓員還是那兩個旗袍姑娘,笑著鞠躬說“先生下午好”。可條子注意到,她們的笑容比平時僵了一點,眼神也不像往常那樣隨意。

他不動聲色地往裡走。

大廳裡的賭客還是那麼多,人聲鼎沸,籌碼亂響。可條子一眼就看見,角落裡多了幾個生面孔。

三個年輕人,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混在人群裡。可他們的眼神不對——太活了,一直在轉,在每一個進出的賭客臉上掃過。

條子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他照常去櫃檯換了籌碼,照常走到那張百家樂桌前坐下。

“來啦?”荷官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這幾天已經眼熟他了,笑著打招呼。

“來了。”條子扔出兩個籌碼,“老規矩,閒。”

牌發下來,他輸了。又押,又輸。

條子沒在意,繼續玩。眼睛的餘光卻一直盯著那幾個生面孔。

他們在賭場裡走來走去,看似在閒逛,可每次有人從樓梯口下來,他們的目光就會跟過去。有幾次,條子看見他們湊在一起低聲說話,說完就散開,繼續轉悠。

玩了一個多小時,條子起身去洗手間。

穿過走廊時,他特意放慢腳步,往樓梯口那邊瞟了一眼。

之前只有兩個守衛,現在變成了四個。兩個站在門口,兩個站在樓梯拐角。其中一個是熟面孔,之前見過;另外三個都是生人,眼神凌厲,一看就是練家子。

條子進了洗手間,關上門,站在鏡子前。

他點了根菸,狠狠吸了一口。

不對勁。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加了這麼多人。肯定是出了甚麼事——要麼是有人走漏了風聲,要麼是倪永孝察覺到了甚麼。

他掏出手機,想給烏鴉發簡訊,想了想又收起來了。

洗手間裡可能有監控,也可能有人盯著。這時候發訊息,太危險。

他洗了把臉,深吸幾口氣,推門出去。

回到賭廳,那幾個生面孔還在。條子坐回賭桌,繼續玩牌,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面。

他在想,如果倪永孝真的起疑了,他該怎麼辦?

直接撤?那之前的功夫就白費了。繼續留著?風險太大。

正想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條子猛地回頭,手已經下意識攥緊了。

財叔站在他身後,笑眯眯的。

“手氣怎麼樣?”

條子鬆開拳頭,臉上擠出個笑:“還行,不輸不贏。”

財叔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串佛珠在手裡捻著,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這幾天看你天天來,”財叔說,“挺有癮的?”

“談不上癮,”條子說,“就是下班沒事幹,來消磨時間。”

財叔笑了笑,沒說話,目光在賭廳裡掃了一圈。

條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好落在那幾個生面孔身上。

“今天人挺多的。”條子隨口說。

“嗯,”財叔點點頭,“這兩天可能要查點東西,所以多叫了幾個人來看著。”

條子心裡一緊,但臉上沒露出來。

“查東西?查甚麼?”

財叔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還是笑眯眯的,可條子總覺得那笑意裡藏著別的甚麼。

“沒甚麼,”財叔說,“例行公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條子的肩膀。

“你玩你的,別多想。”

說完,他捻著佛珠慢慢走了。

條子坐在原地,手心已經全是汗。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條子如坐針氈。

那幾個生面孔一直在轉悠,有幾次走到他這桌附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條子硬著頭皮繼續玩,輸了兩千多,心裡反倒鬆了口氣——輸錢是好事,證明他像個真正的賭客。

七點半,他起身去櫃檯換回剩下的籌碼。

排隊的時候,他注意到櫃檯裡的女人換了一個。之前那個三十來歲的女人不見了,換成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看著挺機靈,眼睛一直在排隊的人臉上掃。

輪到條子,他把籌碼遞過去。

小夥子接過來,數了數,又看了他一眼。

“先生今天輸了不少?”

條子笑了笑:“手氣不好。”

小夥子也笑了笑,把現金推出來。條子接過來,塞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夥子正盯著他的背影,見他回頭,又趕緊低下頭去整理籌碼。

條子心裡沉了沉。

出了門,夜風吹過來,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溼透了。

他沒停步,沿著街邊往前走,走了兩百多米,拐進一條巷子。

巷子很黑,他靠在牆上,點了根菸,手有些抖。

手機震了。

是烏鴉的簡訊:“今天怎麼這麼早?”

條子看了看時間,才八點不到。平時他都是八點半以後才出來。

他打字回:“裡面不對勁,加人了。”

幾秒後,烏鴉回:“知道了,我在老地方。”

條子滅了煙,走出巷子,往街角那邊看了一眼。那輛黑色麵包車果然還停在那兒,車窗貼著深色的膜。

他沒走過去,拐了個彎,往另一個方向走。

走出兩條街,他才掏出手機,撥了楚天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通了。

“說。”

條子壓低聲音,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那幾個生面孔,樓梯口的守衛,財叔那番話,櫃檯換人的小夥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看?”楚天問。

“我覺得他們可能察覺到甚麼了。”條子說,“要麼是有人走漏了風聲,要麼是倪永孝在防著甚麼。”

“防著甚麼?”楚天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玩味。

條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倪永孝防的,不就是楚天嗎?

“天哥,你是說……”

“我不確定。”楚天打斷他,“但倪永孝這個人,做事向來滴水不漏。就算他沒發現你,也會定期換人、加人,就是為了防止有心人摸清規律。”

條子沒說話,心裡卻在想,楚天怎麼對倪永孝這麼瞭解?

“那我現在怎麼辦?”他問。

“照常去。”楚天說,“他們加人,你就當沒看見。該玩就玩,該輸就輸,別露怯。”

“可是……”

“沒有可是。”楚天的聲音沉下來,“你現在撤,反而更可疑。繼續去,他們觀察幾天,發現你沒甚麼異常,自然就會放鬆警惕。”

條子深吸一口氣。

“行。”

“還有,”楚天說,“財叔今天跟你說的那些話,你怎麼看?”

條子想了想:“我覺得他是在試探我。”

“對。”楚天說,“但他也是真話。倪家確實在查東西,至於是不是在查你——你自己判斷。”

條子沉默。

“自己小心。”楚天說完,掛了電話。

條子站在街邊,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

街對面是一家大排檔,油煙味飄過來,混著炒菜的聲音和食客的喧譁。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在喝酒,笑聲很大。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大排檔,找了個角落坐下。

“吃甚麼?”老闆拿著選單過來。

“啤酒,炒兩個菜。”條子說。

老闆應了一聲,走了。

條子靠在塑膠椅上,閉上眼睛。

他腦子裡很亂。楚天的話,財叔的眼神,那幾個生面孔,櫃檯換人的小夥子……所有東西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可他知道,楚天說得對。

這時候不能撤。撤了,就前功盡棄了。

老闆把啤酒端上來,他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睜開眼,看著對面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

金碧輝煌四個字在夜色裡閃著光,霓虹燈管勾勒出華麗的輪廓,看起來富麗堂皇,和這條滿是油煙味的街道格格不入。

條子盯著那棟樓,盯了很久。

同一時間,金碧輝煌六樓。

倪永孝坐在寬大的皮椅上,聽著國華的彙報。

“今天加派了八個人,四個在樓梯口,四個在大廳。櫃檯的人也換成了阿勇,那小子眼尖,認人準。”

倪永孝點點頭,手裡翻著一份檔案。

“那個便衣呢?”

“今天又來了,玩了一下午,輸了三千多。”

倪永孝抬起頭。

“輸了?”

“輸了。”國華說,“這幾天的賬我們都查了,他總共來了六天,贏了兩次,輸了四次,總共輸了不到一萬塊。很正常。”

倪永孝合上檔案,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財叔怎麼說?”

“財叔說,這人看著普通,但太穩了。”

“穩?”

“對。贏了不激動,輸了不著急,跟別的賭客不太一樣。”

倪永孝笑了笑。

“穩就對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個欠了一屁股債的賭徒,贏了錢能這麼穩?”

國華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繼續盯著。”倪永孝說,“盯緊點。但別動他。”

“是。”

國華退了出去。

倪永孝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燈火通明的街道。

楚天,你找的這個人,有點意思。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條子喝完兩瓶啤酒,吃了盤炒粉,結賬走人。

他沿著街邊慢慢走,沒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繞了幾條巷子。這是當便衣時養成的習慣——怕被人跟。

確定沒人跟著,他才拐進自己住的那條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路燈壞了兩盞,只有一盞還亮著,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光。

他走到門口,掏出鑰匙,正要開門——

餘光瞥見牆角蹲著一個人。

條子猛地轉身,手已經摸到腰間。可腰間甚麼都沒有——他已經不是便衣了,沒資格配槍。

那人站起來,慢慢走進路燈的光裡。

是阿樂。

條子皺起眉頭。

“你怎麼在這兒?”

阿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結著痂,看著狼狽得很。他擠出一個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條子哥,我想求你幫個忙。”

條子盯著他,沒說話。

阿樂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嚇著他似的。

“我知道你最近在跟楚天的人來往,”阿樂壓低聲音,“我不問你要幹甚麼。但我想求你……幫我遞句話給楚天。”

“甚麼話?”

阿樂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我要投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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