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一個隱約的念頭在楚天心中浮現。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探入西裝內袋,藉機將諾基亞移入隨身空間,於意識中開啟錄音功能,再將其悄然送回袋中。
正欲抽手時,尊尼汪眉頭突地一緊:
“你做甚麼?”
他的手已按在腰間,隨時準備拔槍。
“緊張甚麼?”
楚天唇角微揚,“不過想抽根菸。”
說著,他從袋中取出一包萬寶路,抽出一支遞向對方:
“來一根?”
“你可是港島江湖中崛起的新勢力,東星會里‘一龍五虎’公認的真龍,居然抽這種幾塊錢一包的萬寶路?”
尊尼汪沒有立即接煙,而是帶著驚訝的神情上下打量著楚天。
這煙與楚天如今的身份實在不相稱。
“習慣了。”
楚天淡淡一笑,語氣平緩:
“早年日子苦,口袋裡沒錢,只能抽萬寶路。
抽得久了,別的煙再貴也嘗不出滋味。”
見尊尼汪遲遲不接,楚天作勢要將煙收回。
尊尼汪卻忽然像遇見知音般伸手攔下,接過那支菸湊近鼻尖,閉目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小時候也饞煙,但家裡窮,買不起,只能偷父親的煙解饞。
他也抽萬寶路……多少年沒聞過了,這股淡淡的薄荷味,還是老樣子。”
尊尼汪感慨地搖了搖頭,這才睜開眼,將煙叼在唇間。
楚天靜默聽著,對旁人的過往並無興趣。
見對方取了煙,他也從盒中抽出一支點燃,深吸一口,白霧緩緩逸出唇邊:
“你知道我手裡走貨的價碼麼?”
“不清楚。”
尊尼汪搖頭,神色卻透著自信:
“但你手下最近四處尋槍,我猜你急需一批硬貨。
這些東西我能供,條件是你得替我解決海叔。”
“哦?”
楚天抬眼看向他,“你覺得吃定我了?”
這小子能扳倒海叔,成為亞洲最大的 販,果然不是簡單角色。
揣度人心的本事確實老道。
若非楚天知曉底細,又早有準備,恐怕此刻真會應下這筆交易。
“彼此需要罷了。”
尊尼汪臉上仍是篤定的笑。
事實上,楚天手下遲遲找不到貨源,正是他在暗中作梗——只為逼楚天點頭對付海叔。
“先看貨吧。”
楚天沒有立刻答覆。
“行。”
尊尼汪起身朝木屋外走,順口問:“想要甚麼?黑星??還是 槍?”
“全都要。”
楚天也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胃口不小啊。”
尊尼汪回頭瞥他一眼。
“胃口不大,怎麼動得了你那位海叔呢?”
“哈哈!好,跟我來,讓你開開眼!”
聽出楚天話中默許之意,尊尼汪心下一鬆,只要貨對方面,這事便成了。
楚天不再多言,隨他走向村莊深處,來到一座鐵皮倉庫前。
四周散佈著持守衛的馬仔,氣氛森然。
倉庫內,黑色槍械整齊堆疊。
其中黑星 最多,約有兩三百支;其次是與16這類 ; 槍數量較少,粗略望去不過幾十把。
楚天走上前,拾起一把黑星,手法熟練地“咔嚓”
幾聲拆卸。
轉眼間,完整的槍械已化作一堆零件。
“喲,天哥,沒想到還是個懂行的?”
尊尼汪挑眉笑道。
尊尼汪被楚天利落的手法震住了。
即便是他自己,也未必能拆得如此行雲流水。
楚天這手功夫並非憑空而來——早前系統賦予他的“槍械精通”
不僅令他彈無虛發,更讓他對各類槍械的構造瞭如指掌。
面對尊尼汪的驚歎,楚天並未回應,只蹙眉又從墨綠色木箱中取出一把,再次飛快拆解。
這一次,他眉間的結擰得更深。
尊尼汪卻彷彿未覺,挑眉笑道:
“怎麼樣,天哥?這批貨色不錯吧,都是我剛從海外弄來的!”
“好甚麼?”
楚天卻嗤了一聲,
“你這些槍,根本不行。”
尊尼汪臉色一沉:
“這些可都是國外正經渠道來的,怎麼會不行?”
楚天冷笑,指向攤開的零件:
“膛線都快磨平了,這種狀態還談甚麼精度?你也好意思稱它好貨?”
尊尼汪先是一愣,隨即失笑:
“天哥是第一次入手吧?這些本就是外軍淘汰的舊貨,轉了幾手才到這兒。
你要全新的?那可得另談。”
一旁細鬼聽得心裡嘀咕——昨天楚天給他們的明明是嶄新傢伙。
但他終究沒蠢到當場說破。
“若你只有這種貨色,”
楚天語氣轉淡,“那我們不必再談了。”
他雖不懂行內門道,卻篤定尊尼汪這種人物絕不止這點存貨。
尊尼汪深深看了楚天一眼。
原本當他是外行,不料對方竟如此清楚深淺。
他收起試探,苦笑道:
“不愧是近來聲名鵲起的人物……剛才是我冒昧了。”
楚天面色不改。
他其實不知甚麼行規,只是本能覺得——像尊尼汪這樣的人物,手裡不該只有這些殘次品。
“天哥請隨我來,”
尊尼汪側身引路,“帶你看真正的硬貨。”
幾人走出倉庫 ,穿過一段幽暗小徑,來到一處山洞前。
洞口無人看守,但楚天能察覺——周圍林間藏著不止一雙眼睛。
進入山洞,小弟遞上手電。
光束照亮深處,楚天看清了其中光景。
比起外頭,這裡的存量明顯更多,種類也更繁雜:
除了黑星,還有 、9;
自動 更是添了
楚天隨意從中抽出一柄烏黑的 ,動作利落地拆解開來。
他垂眼端詳著那些金屬零件,指尖拂過微微發亮的槍身——這批貨品相尚可,約莫八成新,雖遠不及系統所贈軍械庫中那些嶄新精良的裝備,倒也堪用。
轉念一想,就算自己用不上,轉手倒賣亦是條路子。
他順手又取過另一把短型 ,拆檢後成色相仿。
至此,楚天心中才算踏實幾分。
“如何?這批總算上得了檯面吧?”
尊尼汪笑著湊近。
“勉強夠看。”
楚天將槍擱回原處,語氣平淡。
尊尼汪嘴角細微地抽動了一下——這已是他壓箱底的好貨,竟只得這般評價?實在令人氣結。
“洞裡所有貨歸我,我替你解決海叔。”
楚天並不理會對方神色,徑直丟擲條件。
“這……怕是不太妥當?”
尊尼汪遲疑道。
這滿洞貨物價值數千萬,全部拱手讓人,他實在肉痛。
“你知道號碼幫麼?”
楚天似乎早預料到這般反應,話鋒忽然一轉。
“港島老字頭,自然曉得。”
尊尼汪不解其意。
“他們七位話事人裡的阿諾,出價五千萬請我處理三合會的韓琛。
定金兩千萬已收,今夜便動手。”
楚天轉過身,朝尊尼汪勾起嘴角,“海叔身為亞洲數一數二的 商,地位比韓琛只高不低。
你且說說,取他性命該值甚麼價碼?”
尊尼汪頓時沉默。
若親自動手,難免背上欺師滅祖的汙名;借楚天之力上位,雖能免去罵名,卻要付出巨大代價。
幾番權衡後,他終是沉重頷首:“只要你除掉海叔,這裡一切歸你。”
“爽快。
那我叫人來搬了。”
楚天臉上綻開笑意。
“等等。”
尊尼汪橫步攔住,“不該是事成之後再交貨?”
“海叔身邊護衛成群,難道要我兄弟赤手空拳去拼命?”
楚天挑眉。
尊尼汪思忖片刻,仍緊繃著臉:“你若取走貨卻不出力,我該如何?”
“你只能信我。”
楚天輕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我楚天在道上混跡這些年,向來言出必行。
不信儘可去打聽。”
話已至此,尊尼汪再無推拒餘地,只得咬牙道:“便信你這次。
若敢食言,我自有辦法討回代價。”
“我楚天應下的事,從無失手。”
楚天擺擺手,徑直走出山洞,示意等候已久的細鬼帶人前來搬運。
半小時後,數輛白色廂型車駛離嶺村,載著滿艙 隱入夜色。
楚天獨自靠在林肯車後座,指尖摩挲著黑色諾基亞的機身,螢幕幽光映亮他微微上揚的唇角——那段錄音正在安靜地迴圈播放。
奢華的書房內,一位鬢角微霜的中年人正臨窗而坐。
他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孫子兵法》,讀得入神。
此人便是名震亞洲的地下 商,人稱海爺。
忽然間,走廊外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猛地推開。
闖進來的是個戴金絲邊眼鏡的年輕人,額上沁著薄汗,神色驚慌。
“父親,出事了!”
海爺緩緩合上書卷,抬眼看向來人——正是他獨子亞倫。
他眉頭微蹙,聲音裡透出幾分不悅:“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每逢大事須有靜氣。
你這般毛躁,將來如何接掌這一攤子事?”
亞倫被他訓得垂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海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暗歎。
他本已打算逐步隱退,將經營多年的網路與生意交付給兒子,奈何這年輕人總沉不住氣,終日流連於聲色犬馬,讓他不得不繼續勞心費神。
“罷了。”
海爺擺擺手,語氣稍緩,“說吧,究竟甚麼事?”
“麥克那邊傳來訊息……”
亞倫嚥了咽口水,“今年給我們的供貨配額,要削減十分之一。”
海爺眼神驟然一凝:“甚麼?”
“麥克沒有多做解釋。
但我查過了,那一成配額……轉給了尊尼汪。”
“尊尼汪?”
海爺重複著這個名字,指節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叩擊。
這個曾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小輩,如今雖另立門戶,見面時總還恭恭敬敬喊他一聲“海叔”
。
誰曾想,竟會不動聲色地從他碗裡分走一杯羹。
“叫他來見我。”
海爺的聲音沉了下去,像壓著烏雲,“我倒要問問,他現在長了幾顆膽子。”
亞倫應聲退去,房門輕輕合攏。
書房重歸寂靜。
海爺起身踱到牆邊,目光落在一幅裝裱精緻的山水畫上——那是尊尼汪去年送他的壽禮。
畫上山巒疊嶂,飛瀑流泉,題著“源遠流長”
四個字。
現在再看,只覺諷刺。
他正要伸手去扯那畫軸,書桌上的行動電話忽然震顫起來。
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
海爺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
知道這個私人號碼的,絕非尋常人物。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裡還帶著未消的餘怒:“哪位?”
聽筒裡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帶著些許笑意:
“東星,陳天。”
聽完這番話,海叔眼神驟然一凜。
靚仔天!
海叔雖說是壓洲頭號 商人,根基卻始終在港島,對那裡的風吹草動向來留意。
這“靚仔天”
的名號,他自然熟悉——東星社近年崛起的狠角色,手段凌厲,勢頭正盛。
這樣的人物能弄到他的聯絡方式,海叔並不意外。
至於對方為何找來,幾乎不必猜想:一個社團大佬主動聯絡 販,除了購置武器,還能有甚麼別的意圖?海叔此刻心氣不順,也懶得繞彎子,直接挑明:
“東星的靚仔天是吧?要貨?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