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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先生,此事就交由我和烏鴉去辦。
我們兩人定然給您一個圓滿交代,讓三聯幫的人從此在港島絕跡!”
駱駝斜睨了烏鴉一眼,語氣裡滿是質疑:
“就憑他?能行嗎?”
當一個人看另一人不順眼時,對方做甚麼都值得懷疑。
此刻駱駝對烏鴉便是這般態度。
這毫不掩飾的輕蔑讓烏鴉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但他終究沒有發作,只是扭過頭去,佯裝未曾聽見。
“烏鴉,別鬧脾氣了!”
一旁的笑面虎連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壓低聲音勸道。
烏鴉仍舊倔強地梗著脖子。
笑面虎卻不停在旁低聲勸說,絮絮叨叨惹得烏鴉心煩,終於不耐地甩手道:
“行了行了,我答應便是!”
說罷他轉向駱駝,硬邦邦丟下一句:
“駱先生儘管看著,我必定將三聯幫的人徹底清出去。”
“哼,但願如此。
若是辦不到,可別怪我翻臉不留情!”
駱駝依舊沒給他好臉色。
烏鴉聽罷也不願多留,尋了個藉口:
“既然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佈置了。”
“走吧走吧。”
駱駝厭煩地揮了揮手。
烏鴉轉身便走,沒有半分遲疑。
“那我也先告辭了,駱先生。”
笑面虎見狀趕忙躬身。
“嗯。”
駱駝皺著眉冷哼一聲。
笑面虎匆匆轉身,追上已走出一段距離的烏鴉。
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駱駝眼中掠過一絲無奈,輕聲嘆息:
“幸好如今有個靚仔天能擔大任,否則東星真要後繼無人了……”
這話幸而未讓烏鴉二人聽見,否則不知又會激起怎樣的波瀾。
黑色賓士車內,笑面虎關上車門,這才無奈地對烏鴉開口:
“你剛才何必那般衝動?同駱先生較甚麼勁?若不是我在場打圓場,你如何下得來臺?”
“哼!你瞧瞧他今日的做派——拿茶杯砸我,還當眾掌摑!”
烏鴉越說越氣,攥緊拳頭猛然捶向前座靠背。
坐在前座的小弟被震得身形一晃,雖未受傷,卻也暗自不快。
只是礙於烏鴉的身份,只得默默忍住。
“唉,誰讓你今日在關二爺壽誕上掀桌子?這事確實過了些。”
笑面虎嘆道。
“不!”
烏鴉卻搖頭,“是駱老大變了!從前他血氣方剛,帶著我們四處拼殺,闖的禍越大他越興奮。
還記得在荷蘭那回嗎?我們動了個貴族的人,他非但沒責怪,反而領著我們一起對付那家貴族。
可如今的他,血性沒了,只求安穩度日,生怕我們惹事牽連到他……”
說到此處,烏鴉面色陡然沉凝,轉頭深深看進笑面虎眼底,一字一頓道:
“他,已經不適合坐在龍頭這個位置上了。”
笑面虎臉色驟變,急聲制止:“快住口!這話傳出去便是殺身之禍!”
“怕甚麼?車裡又沒有外人。”
烏鴉冷笑,“我便說了又如何?駱老大,早就不配當這個龍頭了!”
“若有機會,我定要將他從那位置上扯下來。”
駱駝那一記耳光,已然將烏鴉心中最後一點情分扇得煙消雲散。
因此烏鴉此刻也全然不再顧忌,言語間盡是 的野心。
笑面虎面色陰晴不定,沉默著。
他心底未嘗沒有同樣的念頭,卻絕無烏鴉這般膽量,敢將這話擺在明面上說。
“那你待如何?”
半晌,笑面虎才沉聲問道。
“見機行事罷了。”
烏鴉無所謂地聳聳肩,眼中卻掠過一絲狠戾,“只要時機一到,我必定要讓那位駱先生,徹底挪挪位置!”
……
西貢地處新界東南,毗鄰大海,居民多以漁業為生。
嶺村便是西貢這片廣闊地帶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小村落,因其瀕海,且有一個老舊碼頭,反而在暗中被尊尼汪相中,成了他從海外私運貨物的隱秘據點。
與此同時,村中一間簡陋的木屋裡,三個男人正圍著一張木桌玩著紙牌。
其中一人面色泛黃,戴著眼鏡,眼神裡透著陰鷙,正是 商人尊尼汪。
他對面坐著個穿灰褐色外套的男子,相貌頗為英俊,尤其那雙眼睛,深邃得彷彿能將人吸進去。
“阿浪,考慮得如何了?不如過來跟我做事?”
尊尼汪叼著煙,微微抬著下巴,眯眼審視手中的牌,狀似隨意地問道。
“我想好了,我跟你。”
江浪幾乎沒有停頓,打出一張黑桃三,語氣平靜。
尊尼汪臉上頓時浮現滿意的笑容,不動聲色地向身後微微擺手。
原本埋伏在暗處、手持武器的幾名手下,悄然將傢伙收了起來。
江浪本是海叔的人,卻是尊尼汪極想招攬的角色。
今日,他給了對方最後的考慮時限。
若江浪應允,自是皆大歡喜;若他拒絕,尊尼汪也絕不會容這樣的人才繼續為海叔所用。
既然得不到,那便毀掉——他身後埋伏的人手,正是為此準備。
“識時務者為俊傑。”
尊尼汪打出一張大王,壓過江浪的黑桃三,“海叔年紀大了,像你這樣的人才,本該有更廣闊的天地,何必跟著他一同沉沒?”
“那要多謝尊 給我這個機會。”
江浪攤手,示意對方繼續出牌。
“放心,跟著我,保你有用不盡的錢財。”
尊尼汪將手中扇狀的紙牌一合,神色認真地拍了拍江浪的肩膀。
“嗯。”
江浪嘴角浮起一抹難以捉摸的淺笑,“牌還沒打完呢。”
尊尼汪未及深思,正要繼續牌局,門外卻突然闖進一名神色慌張的手下:
“尊 !東星的靚仔天帶了一百多號人,朝這邊來了!”
……
“這甚麼鬼地方,怎麼挑這種地方談事?”
剛下車,細鬼一腳踩進泥水坑,簇新的黑皮鞋與筆挺的西褲立刻濺滿汙黃的泥點。
他當即皺起眉頭,罵了起來。
“因為這地方方便走脫。”
楚天抬眼望向眼前的嶺村,注意到不遠處那個碼頭,以及泊著的幾艘中型船隻。
顯而易見,一旦風聲不對,這裡能讓人迅速撤離。
“是麼?”
細鬼將信將疑。
“往那邊看。”
楚天抬手,指向碼頭的位置。
細鬼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睛一亮,隨即明白了甚麼。
“要是這碼頭歸咱們……走起私來可就方便了。”
他忍不住低聲嘀咕。
話音未落,腦門上便結結實實捱了楚天一巴掌,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五官都皺到了一起。
“想甚麼呢?”
楚天板著臉斥道,“我早說過,要帶大夥兒走正道。
走私?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營生,賺的是賣白菜的錢,操的是賣 的心!一旦栽了,你這輩子就算交代在裡頭了。
還琢磨這個?”
楚天越說越氣,指著細鬼的鼻子又是一通教訓。
他正盤算著如何將過往徹底洗白,手下人竟還惦記著歪門邪道,這讓他心頭火起。
看來,非得找時間給這幫兄弟緊緊弦,好好端正一下思想不可。
“天哥,我錯了!是我糊塗,我腦子不清醒!”
細鬼見勢不妙,趕緊縮著脖子認錯,臉上寫滿了懊悔。
“自己回去好好反省。”
楚天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轉身邁步朝嶺村深處走去。
他身後,百餘名身著黑西裝的漢子沉默跟隨,步伐整齊劃一,無聲中透著一股迫人的壓力,氣勢驚人。
楚天尚未踏入村口,一個戴著眼鏡、面容透著幾分狡獪的男人——尊尼汪,已領著幾名手下迎了出來。
一見楚天身後那黑壓壓的陣仗,他呼吸陡然一窒,腳下不由自主地頓住,顯然被這場面鎮住了。
他身邊只跟著寥寥數人,而對方卻是清一色西裝革履、體格精悍的壯漢,浩浩蕩蕩。
任誰見了,心裡都得打個突。
這些人手是阿揸特意為楚 排的。
他提醒過,尊尼汪做的是掉腦袋的買賣,心狠手辣,不得不防。
為保萬全,這才調集了這許多精幹人手隨行,既是護衛,也是震懾。
楚天也有意藉此壓一壓對方的氣焰,故而並未推辭。
然而,尊尼汪的驚慌只持續了片刻。
他很快想起,自己腰間別著傢伙,身後的弟兄們也都帶著硬貨。
對方再能打又如何?血肉之軀,難道還擋得住 麼?想到此處,他膽氣復壯,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有恃無恐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天哥,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勢非凡!”
尊尼汪笑得熱情,但在楚天眼中,那笑容總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猥瑣。
對方既然給足了面子,楚天自然也得做足場面功夫。
他當即也露出笑容,客套地回應:“汪哥太抬舉了,都是道上朋友給臉。
誰不知道汪哥你才是真大佬?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名聲在外啊!”
這番恭維,恰恰搔到了尊尼汪的癢處。
他雖然還未真正登頂,卻早已對那個位置垂涎三尺。
聽了楚天的話,他心頭一陣舒坦,連帶著看楚天也順眼了不少,主動伸出手來:“哈哈哈,天哥說笑了,我不過混口飯吃,哪裡當得起這麼大的名頭?”
“當得起,當得起。”
楚天笑著握住他的手,“我就等著看汪哥更上一層樓的那天。”
“承你吉言!”
尊尼汪心情大好,握手之後,親熱地拍了拍楚天的後背,“別在這兒站著了,裡邊請,咱們慢慢聊!”
楚天含笑點頭,隨著他朝村內走去。
不多時,一行人便被引至一間僻靜的木屋之中。
紅木桌案靜立室內。
在尊尼汪的示意下,兩人隔桌而坐。
“你特意要我親自來談,究竟甚麼用意?”
剛落座,楚天神色驟然轉冷,先前一路走來時的融洽氣氛頃刻消散。
尊尼汪不緊不慢地笑了笑:
“近來天哥你在道上名聲正響,我實在好奇,這才想見見真人。”
“當真如此?”
楚天眼鋒如刀,直直刺向對方。
他自然不信這套說辭。
若只為交易,何需當面密談?其中必有隱情。
那目光沉甸甸壓下來,尊尼汪終是抵不住,苦笑搖頭:
“果然甚麼都瞞不過天哥……近來江湖上關於你的傳聞,看來不虛。”
“直說吧。”
楚天語氣平淡。
尊尼汪沒立即接話,先瞥了眼楚天身後,又揮手讓自己的人退出去。
楚天會意,亦向細鬼等人微微頷首。
眾人悉數離去。
細鬼並不擔心。
他見識過楚天的身手,區區一個尊尼汪,不足為慮。
至於槍——他曾聽楚天說過,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槍也未必能沾身。
“現在可以說了。”
楚天仍帶著淡笑,等待對方揭開底牌。
確認屋內再無旁人,尊尼汪傾身向前,將聲音壓得極低:
“我想請你替我殺一個人。”
“誰?”
“我老大,亞洲最大的貨商,海叔。”
楚天眸光驟然一凝,深深看向尊尼汪。
此事並未出乎他預料。
尊尼汪不會無故找他,既非舊識,便非私怨。
而此人一直覬覦海叔的位置,欲取而代之——這與他所知的那個結局不謀而合。
借他人之手除掉老大,自然比親自背上弒主之名要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