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廳裡,葉天餘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奶茶。
吉米起身:“葉哥,我先去辦事。”
“不急。”葉天餘擦了擦嘴,“一起見見烏鴉,你也該學學怎麼和這種人打交道。”
兩人走出茶餐廳。街對面,烏鴉立刻堆起笑容迎上來。
“葉哥!恭喜出來!”烏鴉雙手遞上禮盒,“一點心意,肥華那三家酒吧的產權,我已經過戶到您名下。另外五百萬現金在車裡,隨時可以轉賬。”
葉天餘沒接禮盒,看了眼手錶:“你等了我四十分鐘。”
烏鴉笑容一僵:“應該的,應該的。”
“進去談。”葉天餘轉身回茶餐廳。
三人重新落座。服務員識趣地拉上隔斷簾。
“直說吧,你想要甚麼?”葉天餘開門見山。
烏鴉深吸一口氣:“葉哥,我想跟您。”
“跟我不難。”葉天餘靠在椅背上,“難的是你要先跟東星做個了斷。駱駝能放你走?”
“駱駝老了。”烏鴉壓低聲音,“東星這幾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元朗那破地方,收保護費都收不到幾個錢。我想帶兄弟們過檔,跟著葉哥您賺錢。”
吉米忍不住開口:“烏鴉哥,你在東星是五虎之一,過來和聯勝……不對,現在是跟葉哥,你能排第幾?”
這話問得尖銳。
烏鴉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笑容:“吉米兄弟問得好。我烏鴉不是來爭位置的,是來跟著葉哥做事的。至於排第幾……葉哥說了算。”
“你帶多少人?”葉天餘問。
“深水埗這邊我能帶走三百多兄弟,都是能打敢拼的。”烏鴉頓了頓,“元朗那邊……給我點時間,我能再拉兩百人過來。”
“七百人。”葉天餘手指敲著桌面,“養七百人每個月至少要三百萬。你拿甚麼養?”
“所以需要葉哥給機會。”烏鴉身體前傾,“我聽說您讓吉米兄弟打理生意,三個月要翻倍。我烏鴉雖然不懂做生意,但我有人、有地盤、有膽子!您指哪,我打哪!”
葉天餘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茶餐廳裡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三家酒吧我收下。”葉天餘終於開口,“錢拿回去。你的人暫時不動,還在東星待著。”
烏鴉一愣:“葉哥,這……”
“聽我說完。”葉天餘盯著他,“我要你在東星站穩,最好能取代駱駝。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武器,找我。但表面上,我們還是敵人。”
烏鴉眼睛亮了:“您要我……臥底?”
“不,是合作。”葉天餘笑了,“東星這塊招牌還有用。你當上坐館,我背後支援你。到時候,整個新界都是我們的。”
烏鴉呼吸急促起來。
這個餅,畫得太大了。
“駱駝那邊……”烏鴉猶豫,“他畢竟是我老大。”
“所以需要時間。”葉天餘招手讓服務員續杯,“三個月。這三個月裡,你要在東星立幾件大功,把聲望提上去。我會給你製造機會。”
“甚麼機會?”
“比如……”葉天餘喝了口新上的奶茶,“林懷樂接下來肯定會整合和聯勝,然後擴張。他第一個目標,大機率是東星在九龍城的地盤。到時候,你去守。”
烏鴉瞬間明白:“我守住,就是大功一件!”
“守不住也沒關係。”葉天餘淡淡道,“重要的是讓東星的人看到你在拼命。敗了,是駱駝指揮不力。勝了,是你烏鴉本事大。”
高。實在是高。
烏鴉心悅誠服:“葉哥,我服了。你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
“先回去。”葉天餘擺擺手,“這兩天低調點。等我的訊息。”
烏鴉起身,深深鞠躬,這才離開。
吉米看著烏鴉的背影,低聲道:“葉哥,這種人能用嗎?他今天能背叛駱駝,明天就能背叛您。”
“所以要用,但不能重用。”葉天餘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等他拿下東星,也就是他該退場的時候了。”
吉米後背一涼。
……
下午兩點,油麻地警署。
芽子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案件資料。黃志誠被ICAC帶走已經六個小時,還沒訊息。
“Madam李。”一名同事敲門進來,“西九龍總部來電,問黃sir手上的案子交接給誰。”
“我來接手。”芽子毫不猶豫。
“可是……”同事猶豫,“這個葉天餘的案子很棘手,連黃sir都……”
“正因為棘手,才更不能放棄。”芽子關掉電腦,“幫我申請調閱所有相關卷宗,從蔣天生案開始。”
同事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芽子拿起手機,翻到葉天餘的號碼——那還是上次他主動存的。她猶豫片刻,撥了出去。
電話通了。
“喂,Madam,這麼快就想我了?”葉天餘的聲音帶著笑意。
“葉天餘,黃志誠被調查,是你做的嗎?”
“這個問題我早上回答過了。”葉天餘語氣平靜,“Madam,如果你是想蒐集證據,這種電話錄音在法庭上可沒用。”
“我不是想錄音。”芽子握緊手機,“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要甚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想要一個乾淨的香江。”葉天餘說,“你信嗎?”
“不信。”
“那就對了。”葉天餘笑了,“連你都不信,說明我裝得不夠好。不過芽子,我給你個建議——別查我了,去查查林懷樂。他最近的動作,可比我要大得多。”
電話結束通話。
芽子皺眉。林懷樂?她調出和聯勝最近的檔案,發現就在今天上午,林懷樂召集了所有話事人開會。
而會議地點,就在鄧伯的別墅。
……
淺水灣,鄧伯別墅。
林懷樂坐在主位,兩側是和聯勝剩下的七位話事人。氣氛凝重。
“大D已經解決了。”林懷樂開口,“他名下的地盤,我提議分給在座的各位。但有個條件——”
他環視眾人:“從今天起,和聯勝只能有一個聲音。我的話,就是社團的話。”
沒人說話。
鄧伯坐在角落的藤椅上,閉目養神,彷彿睡著了。
“樂哥,葉天餘那邊……”高佬忍不住開口,“他今天出來了,而且吞了大D的正當生意。我們是不是該……”
“葉天餘是外人嗎?”林懷樂打斷他,“他名下的公司,註冊地址都在北角,北角是不是和聯勝的地盤?”
眾人一愣。
“所以,他葉天餘,理論上還是我和聯勝的人。”林懷樂笑了,“既然是自己人,那就該守自己人的規矩。”
一直閉目的鄧伯忽然睜開眼睛:“阿樂,你想收編葉天餘?”
“不是收編,是合作。”林懷樂看向鄧伯,“鄧伯,社團需要錢。葉天餘會賺錢,我需要他幫我賺錢。”
“他會同意?”
“他會。”林懷樂自通道,“因為他現在缺一樣東西——名分。混黑的,再有錢也是黑。但如果有了和聯勝這塊招牌,他很多生意就能洗白。”
鄧伯重新閉上眼睛:“你看著辦吧。不過阿樂,記住一句話——請神容易送神難。”
……
傍晚六點,北角。
吉米坐在大D曾經的辦公室裡,面前堆滿了檔案。阿成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忙碌的小弟。
“葉哥把大D的十二家夜總會、八家酒樓、還有三家運輸公司都交給你了。”阿成轉身,“一個月內,你要理清賬目,該砍的人砍掉,該留的人留下。”
“明白。”吉米快速翻看檔案,“不過成哥,大D這些生意……很多都不乾淨。”
“所以才需要你。”阿成走過來,“葉哥說了,能洗白的洗白,不能洗白的直接關掉。虧錢沒關係,重要的是把根基打幹淨。”
吉米點頭,忽然看到一份合同:“等等……這份碼頭貨運協議,簽約方是‘和聯勝貿易公司’?”
阿成接過檔案看了一眼,臉色微變:“這是大D用社團名義籤的。如果關掉,會影響到其他話事人的生意。”
“那怎麼辦?”
阿成沉思片刻:“我去請示葉哥。你先處理其他的。”
阿成離開後,吉米繼續翻看檔案。越看越心驚——大D的生意盤根錯節,很多都和社團元老有利益牽扯。這哪裡是做生意,分明是個火藥桶。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吉米是嗎?我是林懷樂。”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溫和,“聽說你現在幫葉天餘打理生意?”
吉米心頭一緊:“樂哥,您有甚麼事?”
“沒甚麼,就是提醒你一句。”林懷樂笑道,“有些生意,不是你該碰的。今晚八點,鄧伯別墅,葉天餘會來吃飯。你也一起來吧。”
電話結束通話。
吉米握著手機,手心出汗。
他知道,今晚這頓飯,不好吃。
……
七點半,葉天餘的別墅。
阿成彙報了碼頭合同的事,又說了林懷樂的邀請。
“鄧伯做東,林懷樂作陪。”葉天餘正在換衣服,“這是要給我擺鴻門宴啊。”
“葉哥,要不要多帶點人?”
“不用。”葉天餘扣上襯衫釦子,“吉米呢?”
“在樓下等著了。”
“讓他上來。”
吉米上樓,看見葉天餘站在穿衣鏡前打領帶。他第一次見到葉天餘穿正裝——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卻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葉哥。”
“緊張嗎?”葉天餘從鏡子裡看他。
“有點。”吉米老實承認。
“緊張就對了。”葉天餘轉身,“今晚你看我怎麼做,以後這種場面你要自己應付。”
“葉哥,林懷樂到底想幹甚麼?”
“他想收編我。”葉天餘笑了,“用和聯勝的招牌,換我幫他賺錢。很公平的交易,對吧?”
“那您……”
“我會答應。”葉天餘拿起外套,“不過不是現在。走吧,別讓老人家等。”
三人下樓。車已經等在門口。
去往鄧伯別墅的路上,葉天餘閉目養神。吉米忍不住問:“葉哥,如果我們真跟和聯勝合併,那烏鴉那邊……”
“兩碼事。”葉天餘沒睜眼,“林懷樂要的是名義上的統領,我要的是實際利益。不衝突。”
“可如果他要我們交權呢?”
“那就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車駛入淺水灣。鄧伯的別墅燈火通明,門口停著十幾輛車。
葉天餘下車,整理了下衣襟。
“記住,今晚你不是小弟,是我的人。”他對吉米說,“挺直腰桿。”
別墅大門開啟。
林懷樂站在門口,笑容滿面:“天餘,等你很久了。這位就是吉米吧?年輕有為啊。”
葉天餘微笑握手:“樂哥客氣了。鄧伯身體還好?”
“好得很,就等你開席呢。”
三人走進別墅。大廳裡,鄧伯坐在主位,其他幾位話事人分坐兩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葉天餘身上。
今晚的談判,將決定香江地下勢力未來三年的格局。
【下章預告:鴻門宴上葉天餘如何應對?林懷樂的真實目的是甚麼?吉米第一次參與高層談判將學到甚麼?烏鴉在東星的動作會否被發現?芽子的調查將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