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你個龜龜！”鼎魂在鼎裡破口大罵。
“我日你仙人闆闆，老子拿頭跟他頂？！”
“那怎麼辦？”
“跑啊！還能怎麼辦！等他毒發身亡或者被源液奪舍，或者等咱們變成毒屍！”
跑？
往哪跑？
後面是絕路，前面是毒霧和半步渡劫的林震嶽。
林長生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把四腳朝天的卡卡西翻過來，一人一龜大眼瞪小眼。
“工頭，咱們是不是要交代在這兒了？”卡卡西傳音，聲音裡倒是聽不出多少害怕，更多的是無奈。
“閉嘴！我在想對策！”林長生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裡往外掏東西，符籙、丹藥、陣盤、一次性的法器……掏了一堆堆在面前，嘴裡唸唸有詞。
“金剛符用過了，護體符用過了，匿息符用過了……還有甚麼能用的……對了，傳送符！”
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色符籙，符紙上用硃砂畫著複雜的陣法紋路。
“一次性傳送符，能隨機傳送五百里。”林長生眼睛一亮，但隨即又垮下來。
“但問題是他沒說傳送到哪兒啊！這毒蟲峽深處，萬一傳送到哪個秘境，或者直接傳送到毒淵底下，那不是死得更快？”
卡卡西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那張符籙：
“這符紙材質一般，硃砂品質也不行，陣法紋路有三個節點是斷的。
工頭，你被人坑了。
這玩意兒能用，但傳送距離最多五十里，而且落點偏差至少三十里。
也就是說，你用了它，可能會出現在五十里內的任何地方，上下誤差三十里。”
林長生：“……”
他默默把符籙塞回儲物袋。
“想到辦法沒有？”卡卡西問。
“想到一個。”
“甚麼？”
“跑。”
卡卡西沉默了兩秒：“……然後呢？”
“然後跑不掉，再想別的。”
“……”
就在這一人一龜對話的功夫，戰局又惡化了。
林清音被毒蟒纏住，星光劍氣越來越暗淡。烈無雙的百鍊戰體光澤已經淡了三分，呼吸開始急促。
韓立和葉黑身上都掛了彩，韓立的左肩被毒霧擦到，衣服腐蝕出一個大洞，下面的面板泛著詭異的綠色。
葉黑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淋漓，那是剛才硬接一條毒蟒撞擊的結果。
林三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盯著林震嶽，盯著那雙漆黑詭異的手臂，盯著那張扭曲瘋狂的臉。
“大伯。”林三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
林震嶽獰笑著看他：“怎麼，要求饒了？”
“不是。”林三搖搖頭，握著劍的手重新穩定下來，“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甚麼？”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林三抬起頭，眼睛裡沒有任何動搖，“我都知道，太祖爺爺和我說了，殺了你就告訴我父母的真相!”
林震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父母是生是死，我會親自去查。太爺爺留我在林家是磨刀石還是棋子，我也會自己去問。”
林三慢慢舉起劍，劍身上開始泛起微光，“但在這之前，有件事我很確定。”
“甚麼？”
“你殺了我父母，或者說你殺我父母留在天玄大陸的分身。”林三踏出一步，身上的劍意開始攀升，“所以今天，你必須死。”
“不管他們是不是分身，是他們撫養了我，就是我父母，至於上界的那兩個，我不承認！”
“就憑你？”林震嶽嗤笑，抬起漆黑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凝聚出一團墨綠色的毒球，“一個合道初期的廢物，也配說殺我？”
毒球呼嘯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毒球，那是壓縮到極致的萬毒源液精華，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
林三沒躲。
他也躲不了。
毒球鎖定了他的氣息，半步渡劫的威壓死死壓著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出劍。
神劍說話了：“小子，看你了，劍道一途，最重修心。”
林三閉上了眼睛。
心是甚麼？
是劍心。
是明知不敵，也要出劍的勇氣。
是明知必死，也要守護的信念。
是明知前路艱險，也要走下去的決絕。
林三睜開眼睛。
眼睛裡沒有任何恐懼，沒有任何猶豫，只有一片清明。
他舉劍，斬出。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劍光。
就是平平無奇的一劍，簡簡單單的一斬。
但這一劍斬出，毒淵上空的毒霧忽然靜了一瞬。
毒球撞上了劍鋒。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毒球在劍鋒前停住了，然後從中間裂開，分成兩半，從林三身體兩側飛過，撞在後面的崖壁上，腐蝕出兩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林震嶽獨眼瞳孔一縮。
“四級劍道領域……”他喃喃道，隨即臉色更加猙獰，“就算你悟出四級劍道領域又怎樣！境界的差距，不是區區劍域能彌補的！”
他雙手齊出，兩條手臂上的綠色紋路同時亮起，恐怖的毒霧瘋狂湧出，在空中凝結成一隻巨大的毒掌。
毒掌遮天蔽日，掌心紋路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條流淌的毒河。
“萬毒掌！”
毒掌轟然拍下。
林三抬頭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毒掌，握著劍的手穩如磐石。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半步渡劫的全力一擊，就算他悟出四級劍道領域，就算他劍道境界再高，也擋不住。
境界的差距就像天和地的距離，不是靠意志、靠信念就能彌補的。
但他沒退。
因為他身後，是他的同伴。
他不能退。
“三哥！”
“林三！”
“躲開！”
同伴的驚呼在耳邊響起。
林三沒聽。他雙手握劍，將全身的靈力、全部的劍意、所有的信念，都灌注到這一劍中。
然後，斬出。
劍光沖天而起。
那劍光並不耀眼，甚至有些暗淡。
但它很純粹，純粹到沒有任何雜質，純粹到彷彿能斬開世間一切汙穢。
劍光與毒掌撞在一起。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然後！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在毒淵上空炸開。恐怖的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崖壁上的岩石大片大片剝落，墜入深淵。
五彩毒霧被衝散，露出上方灰濛濛的天空。
林三倒飛出去，人在空中就連噴三口鮮血，手中長劍劇烈震顫，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暗紅劍光瞬間黯淡，彷彿風中殘燭
毒掌也被斬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墨綠色的毒液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落在岩石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但毒掌沒散。
它只是頓了頓，然後繼續拍下。
林三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毒掌，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到此為止了嗎？
也好。
至少，他盡力了。
就在毒掌即將拍在林三身上的瞬間！
“遠處的天際，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至，納蘭嫣然循著林長生的氣息，終於趕到了毒淵。她沒有片刻猶豫，人未至，劍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