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眯起眼。
剛才那一瞬間，他明顯感覺到，那道人腰間酒葫蘆裡，有股極淡但極純正的……浩然氣？
儒修？
這南荒地界，居然有儒修？
而且看那道人手裡的書，封皮上隱約是兩個字《掄語》。
林長生摸摸下巴。
《掄語》這書他知道，是他給李浩然那小子的“儒修入門教材”，講的是“以理服人”，當然，這個“理”通常指的是拳頭。
李浩然那小子也開始收徒了？
不對啊，就他那築基初期的修為能收剛才那人為徒？
“有意思……”林長生嘀咕一聲，沒追出去。
苟道第二條：少管閒事。
他起身，招呼媚絲她們關門，然後拎著還在打呼的卡卡西回了後院。
晚飯是蘇晚晴做的，四菜一湯，有葷有素。
王胖子不知從哪搞來一罈“百花釀”，說是百花苑的特產，非要拉著林長生喝兩杯。
“大哥，您是不知道，今天下午我去百花苑打探訊息，那幾個姐姐可熱情了。”王胖子給林長生倒酒，擠眉弄眼，“尤其是琴語姑娘，那叫一個溫柔似水……”
林長生：“你特釀的仗著我們百寶閣和人家有合作，天天去白票！！！”
“打住。”林長生接過酒杯，“說正事。”
“哦對，正事。”王胖子正了正臉色。
“百花苑的姐姐說，石昊那廝昨天確實在醉仙樓出現過，但之後就出城往南，沒再回來。另外，她們還聽到個風聲……”
他壓低聲音：“說南荒深處，好像有上古遺蹟要出世。”
“上古遺蹟？”林長生挑眉。
“對，但訊息不確定，源頭不明。”王胖子道。
“怪不得石昊這種渡劫期的大佬還會留在這種小地方，二弟，我們最近先苟著一點，等這波風頭過去就好了，隨時做好去抱霧主大佬大腿的準備！”
“百花苑的姐姐說，這訊息最近在幾個高階修士小圈子裡流傳，但沒人知道具體位置，只說大概在南荒腹地‘萬毒沼澤’附近。”
萬毒沼澤……
林長生記得那地方，南荒有名的凶地之一，毒瘴瀰漫，妖獸橫行，等閒合道修士進去都未必出得來。
“繼續盯著，但別摻和。”林長生抿了口酒，“上古遺蹟這種東西，十個有九個是坑。真有好處，也輪不到咱們這種小蝦米。”
“明白！”王胖子點頭，又笑嘻嘻湊過來，“大哥，那您說，石昊往南去，會不會也是衝著這遺蹟……”
“有可能。”林長生放下酒杯，“但跟咱沒關係。他找他的遺蹟，我打我的鐵。井水不犯河水。”
“可藥塵老爺子的仇……”
“仇要報，但不是現在。”林長生看著王胖子，很認真地說。
“胖子，記住，咱們修的是長生道，不是找死道。沒把握的事不做，有風險的地方不去。活得久，才能笑到最後。”
王胖子愣了下，隨即重重點頭：“懂了大哥！苟住，發育，別浪！”
“就是這個理。”林長生笑著給他夾了塊肉，“吃飯。”
晚飯後，林長生照例去後院打坐調息，鞏固剛突破的武聖初期境界。
卡卡西趴在旁邊，抱著塊靈石“嘎嘣嘎嘣”啃，偶爾抬頭看看天，綠豆眼裡倒映著漫天星光。
夜漸深。
百寶閣裡安靜下來，只有前廳值夜的媚絲偶爾走動的聲音。
林長生閉著眼，氣血在體內緩緩流轉，每流轉一圈，肉身就更凝實一分。體修的修煉就是這樣，水磨工夫，急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睜開眼，看向院牆外。
牆頭上，不知何時蹲了只黑貓。
那貓通體漆黑，只有四隻爪子是白的，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在夜裡格外顯眼。
它蹲在牆頭，歪頭看著林長生，然後“喵”了一聲。
林長生沒動。
卡卡西抬起頭，盯著黑貓，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黑貓和烏龜對視片刻，然後轉身，輕盈地跳下牆頭，消失在外面的夜色裡。
“妖族？”林長生挑眉。
“咕。”卡卡西點頭，用爪子在地上劃拉：三階，剛開靈智沒多久，應該是誰家養的靈寵。
“靈寵跑咱們這兒來幹嘛？”林長生皺眉。
“咕咕。”卡卡西繼續劃拉：聞著味兒來的吧。你天天打鐵，氣血旺盛，對低階妖族來說跟大補藥似的。
“……合著我成唐僧肉了？”林長生無語。
“咕。”卡卡西翻了個白眼，那意思：不然你以為？
林長生搖搖頭，不再理會。
南荒這地方，妖族混跡人間不稀奇。
只要不惹事，他也懶得管。
他重新閉眼，繼續調息。
百寶閣後院，錘聲早已停歇，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和“嘎嘣嘎嘣”啃靈石的聲音。
直到！
“砰！”
前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甚麼重物落地。
林長生猛地睜眼，身形一閃就出現在前廳。
媚絲正握著把匕首，警惕地看著地上。
地上躺著個人，渾身是血，道袍破爛，赫然是傍晚時見過的那個年輕道人。
他腰間那個黃皮酒葫蘆滾在一邊，葫蘆口還在往外滲酒。
道人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本《掄語》，書頁被血染紅大半。
他勉強抬起頭，看向林長生，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救……命。”
然後頭一歪，昏死過去。
林長生站在原地，沒動。
媚絲小聲問：“老闆，救不救？”
卡卡西慢吞吞從後院爬過來，湊到道人身旁嗅了嗅，然後抬頭看林長生：“咕。”
那意思：儒修，化神初期，傷得很重，但死不了。另外，他身上的血，不全是自己的。
林長生盯著地上昏迷的道人，又看看那本染血的《掄語》，最後抬頭看向門外深沉的夜色。
半晌，他嘆了口氣：
“先抬進去，止血包紮。胖子，去把門關嚴實，今晚提前打烊。”
然後蹲下身，從道人手裡抽出那本《掄語》。
書頁翻開，第一頁上，用硃砂寫著一行小字：
“太白前輩，見此書如見吾，我已從劉三兒口中得知你在這裡隱居打鐵。持書者乃吾師弟，一起拜過了孔聖先師畫像，若遇難，萬望相助。——浩然。”
林長生盯著那行字，沉默片刻，好傢伙這拜過我了，不能不救啊，然後看向媚絲：
“去後院，把我那套金針拿來。”
“再燒鍋熱水。”
“這人，咱們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