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你幹甚麼!”林長生急道。
石鐵沒有回答,只是以頭觸地,重重地、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青石板被他磕得悶響,額頭瞬間一片青紅。
磕完頭,他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但眼中的恐懼和絕望,已被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所取代。
他看著林長生,看著納蘭嫣然,看著王胖子、蘇晚晴,又回頭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柳萱,嘶啞著聲音,一字一句道:
“老闆,納蘭前輩,胖哥,晚晴姐,萱兒……還有館裡的大家……”
“石鐵……對不起你們。”
“這是我的命,是我帶來的災禍。與你們無關。”
“別管我……好好活著。”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不再看任何人,體內那股被白衣青年激發過一次、極其微弱的土黃色血脈之力轟然燃燒!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暗淡卻決絕的土黃色流光,將速度提升到極限,不是衝向黑衣石昊。
而是猛地撞向養生館側面的圍牆(陣法已無),撞破一個大洞。
頭也不回地朝著金沙郡城外,那片荒無人煙的連綿山脈方向,亡命激射而去!
他選擇了獨自引開這滅世的災星!
“石頭哥!!”柳萱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想要追去,卻被蘇晚晴死死抱住。
石昊看著那道決絕逃離的土黃流光,重瞳之中。
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類似於“這才像點樣子”的漠然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冰冷玩味。
“愚蠢的選擇。不過,也好。在絕望中奔跑,然後死去,或許更能讓你認清,甚麼是你應有的結局。”
他甚至沒有看嚴陣以待的納蘭嫣然和林長生等人一眼,彷彿他們只是路邊的塵埃。
腳步輕輕一邁,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現在養生館被撞破的圍牆外。
不疾不徐,如同閒庭信步,朝著石鐵逃離的方向,踏空而去。
那股籠罩整個養生館、令人窒息的冰冷殺意與威壓,也隨之迅速遠離。
前院瞬間只剩下破碎的圍牆、凝固的恐懼,以及劫後餘生般的、死一般的寂靜。
納蘭嫣然緩緩收回漫天的飛劍,劍匣閉合,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剛才全力維持劍陣對抗那股無形威壓,消耗極大。
她看向石鐵逃離的方向,眼神複雜無比。
林長生抹去嘴角的血跡,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看著那個破洞,看著石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石鐵磕頭留下的淺淺痕跡和血跡,胸中堵著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王胖子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胖臉上冷汗直流:“走……走了?真走了?去追石鐵了?”
蘇晚晴抱著癱軟哭泣的柳萱,也是心有餘悸。
卡卡西小心翼翼地探出龜殼,星光閃爍:
“目標(石昊)已遠離,追蹤石鐵中。
養生館威脅暫時解除。
但……石鐵生命訊號正在急速遠離,且伴有強烈能量波動干擾,預計將在荒山區域發生高能級衝突。
生存機率……正在急速下降。”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那破洞前,看著城外遠山的方向,眼神閃爍不定。
“卡卡西,”他聲音沙啞地開口。
“鎖定石鐵最後消失的方位,能量波動最劇烈的地方。調出荒山區域最詳細的地形圖,標記所有可能藏身、或有特殊能量反應的區域。”
“胖子,”他看向王胖子。
“把你身上所有能用的、不管毒藥、迷藥、爆炸物,只要是能陰人的,全部準備好,分類裝好。
藥老,麻煩您幫忙看看,有沒有甚麼東西,能對那種……‘非人類’的存在產生哪怕一絲干擾的,甚麼都行!”
“嫣然,”他轉向納蘭嫣然,目光堅定。
“我需要你最快的速度,最大的載重。帶上胖子和他的‘裝備’,還有卡卡西。我們……跟上去看看。”
“大哥!”王胖子一骨碌爬起來,又驚又急。
“你瘋了?那是渡劫期!不,可能更變態!我們跟上去送菜嗎?石頭他……他是不想連累我們才……”
“我知道!”林長生打斷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哪一天你們中的任何一人遇到了同樣的事,我都不會放棄!”
眾人感動:“大哥、老闆、前輩、傻子!”
“所以我才更不能讓他一個人去送死!他叫了我那麼久老闆,給我磕了頭,這事,我就不能不管!大不了我們來世再聚!”
他頓了頓,看向納蘭嫣然:
“我不是去硬拼。那種級別的戰鬥,我們插不上手。
但……萬一呢?
萬一有機會,能扔個石頭,下個絆子,或者……只是把還沒死透的石頭拖回來呢?”
納蘭嫣然看著林長生眼中那簇不肯熄滅的火苗,沉默片刻,清冷點頭:“好。我帶你們去。但必須聽我指揮,不可妄動。”
“工頭,”卡卡西龜殼星光急促閃爍。
“理智分析,此行生還機率低於%,屬於極度不智行為。情感分析……本龜資料庫對此類‘作死’行為無有效評估模型。建議重新……”
“建議駁回!”林長生一把抓起卡卡西,塞進懷裡。
“少廢話!幹活!導航!計算最佳觀測與……潛在干預點位!記住,我們是去‘看看’,見機行事,懂嗎?”
卡卡西的星光在他懷裡悶悶地閃了兩下,最終顯示:
“……指令已接收。路徑計算中。生存機率模擬執行……警告聲過於刺耳,已遮蔽。”
“走!”林長生不再猶豫,對納蘭嫣然示意。
納蘭嫣然揮手,劍光一卷,托起林長生和王胖子。
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衝出養生館,朝著荒山方向,追著那死亡的氣息,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