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勁裝,身形與之前的白衣青年相仿,同樣修長。
但氣質截然不同。
白衣青年是內斂的虛無與宏大,而此人,是外放的、毫不掩飾的冰冷與……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雙眼睛。
與白衣青年眸中星辰生滅的幻象不同,這黑衣青年的眼眸,是純粹的重瞳。
一雙瞳孔,一內一外,幽深如古井,又彷彿蘊含著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
當他目光掃過,所有人,包括煉虛中期的納蘭嫣然,都感到神魂一陣冰寒刺痛,彷彿被最鋒利的冰錐刺入,又像是被洪荒兇獸淡漠地瞥了一眼。
林長生:“臥槽,石鐵這小子拿的還真是荒天帝的劇本!!!”
他的目光,直接越過嚴陣以待、劍匣嗡鳴的納蘭嫣然,越過擋在石鐵身前的林長生和王胖子,越過嚇得臉色發白、強作鎮定的蘇晚晴。
也越過了淚流滿面、死死抓著石鐵的柳萱,最終,牢牢地鎖定在了面如死灰的石鐵身上。
黑衣青年開口,聲音不大:
“有趣,我愚蠢的弟弟,原來你躲在這種……汙濁的螻蟻巢穴裡。”
“交出你體內,那塊不該屬於你的、新生的骨頭。看在同源之血的份上,我可以賜你……一個沒有痛苦的終結。”
弟弟!骨頭!
林長生:“不是,甚麼叫不屬於你的,這人臉皮真厚,胖子是吧!”
“大哥,我覺得現在不是說這個得時候吧!”
“等等!”林長生幾乎是下意識地,硬著頭皮上前了半步。
臉上擠出他這輩子最真誠(也最假)、最和善(也最心虛)的笑容,試圖發揮養生館老闆的職業素養。
“這位……前輩?
這中間是不是有甚麼天大的誤會?
石鐵是我們館裡最老實本分的雜役,從小就在這裡長大,身家清白,連雞都沒殺過,怎麼可能有甚麼‘不該屬於他的骨頭’?
您一定是找錯人……”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那黑衣青年,石昊,終於將目光,從石鐵身上,移開了一瞬,落在了林長生臉上。
看的林長生屁股都夾緊了,就怕被識破他最大的秘密!
“噗!”
林長生如遭雷擊,胸口劇痛,一口逆血直接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下,但嘴角已然溢位一縷血絲。
僅僅是一眼!
“大哥!”王胖子失聲驚呼。
“長生!”納蘭嫣然清叱一聲,身影瞬間出現在林長生身前,將他完全擋住。
她身前的劍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嗡鳴,四千餘把飛劍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瞬間全部出鞘!
四千把寒光閃閃的飛劍,在她浩瀚的劍意與靈力催動下,於她頭頂、身後、身側,化作一片璀璨奪目、不斷旋轉擴張的“周天星斗劍陣”!
劍光交織,星輝流淌,恐怖的劍意與劍氣將虛空都切割得嗤嗤作響,牢牢鎖定黑衣青年石昊。
將其與林長生等人隔開。這是納蘭嫣然重生以來,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全力以赴地催動她尚未完全練成的劍陣!
石昊的目光,終於從林長生身上,移到了納蘭嫣然和她那聲勢浩大的劍陣上。
“倒是有趣,這位姑娘,你可願做石某的小妾!你可要考慮清楚了,這是不可多得的機緣,我也不會再開第二次口!”
林長生臉都綠了:“區區重瞳,有何可怕,我二弟天下無敵!胖子,幹他,敢搶勞資的女人,額,暫時還不是!”
王胖子:“不是,大哥,我腿軟,我動不了啊!”
“廢物,讓我來!”
納蘭嫣然:“不用考慮了,我拒絕!”
“去~~~”
四千把飛劍從丹田劍匣呼嘯而去!
石昊的重瞳中,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看到的不是能絞殺煉虛巔峰的恐怖劍陣,而是一團稍微亮眼點的煙火。
“不識好歹!”石昊隨手一揮,劍就像雨點一般的落下。
納蘭嫣然吐血!
林長生:“嫣然妹子!!!”
“前輩,這是不是有甚麼誤會?我們平日裡與人為善,從不曾幹過甚麼缺德的事情啊!”
“誤會?他體內流淌著與我同源之血,這是事實。
他胸口那塊正在孕育新生的‘至尊骨’,本應是我的造化,卻因命運的差錯,寄生在了這卑賤的軀殼裡。
這,也是事實。”
他的聲音平淡,卻字字如刀,剖開血淋淋的真相。
“今日,我不僅要取回我的骨,更要……”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養生館的院落。
“將這片沾染了他卑賤氣息的汙濁之地,從這個世上,徹底抹去。這,不是誤會,是清理。”
“我艹!”林長生好不容易壓下翻騰的氣血,聽到這番話,尤其是最後那句“徹底抹去”,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再也顧不得甚麼苟道、甚麼實力差距,指著石昊就罵了出來。
“我去你【嗶——】的‘你的骨’!
你他媽講不講道理?
骨頭長誰身上就是誰的!
還‘清理’?
你以為你是防毒軟體啊?
臉呢?
臉都不要了!
挖自己親弟弟的骨頭,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清新脫俗,我他媽的真是開了眼了!
忍不了,真忍不了了!”
“呼!!!舒服了!!!”
王胖子躲在林長生和納蘭嫣然身後,也是氣得渾身肥肉直抖,小聲對林長生嘀咕:
“大哥,這哥們不僅臉皮厚,心也是黑的流膿啊!石鐵這小子實錘了,絕對是頂級潛力股!這劇情我熟!投資!必須梭哈!”
林長生頭也不回,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投你個頭!先想想怎麼從這‘人形天災’手裡活下來再說吧!”
卡卡西早已縮排了殼裡,只露出一點點龜殼邊緣,上面星光亂顫,顯示出一行行凌亂崩潰的文字:
“目標二次確認:人形天災(終極版)!
能量反應:超新星爆發級!
邏輯分析:完全崩壞!
危險建議:終極方案Z啟動失敗!
備用方案:啟動‘原地裝死並嘗試與大地母親溝通看能不能把自己埋了’程式!祈禱他眼神真的不好,或者突然肚子疼!”
石昊:“螻蟻,你們……找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彷彿失去所有生氣的石鐵,突然動了。
他推開死死抓著他的柳萱,柳萱哭喊著不放手,被他輕輕但堅定地掙脫。
他向前走去,走到林長生和納蘭嫣然身前,然後,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對著林長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