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劉三錘準時來到了養生館後院。
當他看到那尊被修復如新、靈光內蘊甚至更勝從前的“三陽聚火爐”時，激動得差點當場給林長生跪下。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李大師！”劉三錘繞著丹爐轉了三圈，摸了又摸，嘴裡不住唸叨。
“這凹坑……真就一點痕跡都沒了！連原本爐壁上幾處細微的舊傷都好像被順帶撫平了！這、這簡直是點石成金的手段！”
林長生剛打完一套鍛體拳，接過蘇晚晴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汗，笑道：“劉老闆過譽了，運氣好，正好對路子。”
“這哪是運氣！這是真本事！”劉三錘斬釘截鐵，隨即恭恭敬敬地奉上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還有一枚玉簡。
“李大師，這是您要的材料。
我把我鋪子裡的庫存掃了一遍，又連夜聯絡了幾個老友，湊了七七八八。
玉簡裡是詳細的清單，缺的幾樣冷門貨我也記下了，最遲三天，一定給您補齊！”
林長生接過，神識一掃，滿意地點點頭。
儲物袋裡材料種類繁多，數量也足，看得出劉三錘是真心實意下了功夫。
他也不是小氣的人，順手從昨晚新打的一批飛劍胚子裡，挑了一把品相不錯的七級飛劍遞過去：
“劉老闆辛苦。這把劍胚送你了，拿回去自己加工一下，添點符文，當個防身的傢伙事兒。”
劉三錘接過劍胚，入手微沉，劍身線條流暢，隱有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頓時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七級劍胚，價值可不低，更關鍵的是這份心意。
他心裡對這位深藏不露的“李大師”更加敬服，暗下決心一定要把剩下的材料儘快湊齊，牢牢抱住這條粗大腿。
送走千恩萬謝的劉三錘，林長生心情大好。
材料入庫，人情也做了，還白得一個“技術精湛、為人和善”的好名聲，一舉多得。
他正琢磨著今天是用新到的星辰砂試試手，還是繼續打製制式飛劍。
王瘦子頂著一對黑眼圈，手裡捏著一枚傳訊玉符，從丹房那邊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大哥，早啊。”王瘦子打了個哈欠，把玉符遞給林長生。
“昨晚煉丹~呃，研究丹方到半夜，剛收到下面人傳回的訊息，有點意思，你看看。”
“煉丹研究到半夜？”林長生接過玉符，挑眉看著王瘦子那萎靡的樣子，“我看是炸爐炸到半夜吧？藥老沒把你吊起來打？”
王瘦子訕笑：“哪能啊，藥老說我……呃，天賦異稟，需要更多‘實踐’來激發潛能。”
林長生懶得戳穿他，神識沉入玉符。
玉符裡的資訊來自“天命關懷公司”外圍的一個情報節點，位於南荒邊緣一個叫“青牛鎮”的地方。
情報內容是關於一個名叫李浩然的年輕書生。
資訊很詳細，包括李浩然的年齡（約二十出頭）、出身（鎮西李秀才家的獨子，家道中落）、日常行止（每日手不釋卷，常在鎮中茶樓與人辯論經義，在凡俗書生中頗有清名）。
以及最關鍵的部分——此人近半年來，連續七次試圖拜入青牛鎮周邊三個小修仙家族和兩位路過的散修門下，均以失敗告終。
理由高度一致：身無靈根，資質駑鈍，不堪造就。
然而此人頗為執拗，被拒後並不氣餒，反而更加發奮苦讀，不僅讀聖賢書，還千方百計蒐集一些粗淺的修煉常識、遊記傳說來讀。
言談間常流露出“大道三千，未必僅有靈根一途”的想法，在凡俗書生中被視為異類，卻也因其學識和辯才，贏得部分人敬佩。
“李浩然……”林長生摸著下巴。
“你覺得這小子有意思？”林長生問。
“不是我覺得，是下面派去觀察的‘釘子’覺得。”王瘦子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我按照大哥你之前的吩咐，讓各地外圍的兄弟多留意這種‘看著像人才，但路子有點歪’的苗子。
青牛鎮那邊負責的是個機靈鬼，煉氣三層，以前混跡市井的，最會看人。
他扮作遊學書生，跟這個李浩然接觸了幾天，回報說此人談吐不俗，心性堅毅，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那釘子身上帶著你上次給我、我又發給他們的那種簡化版‘觀氣玉符’。
據他說，有一次李浩然在茶樓與人辯論本地豪強欺壓鄉民之事，情緒激動時。
周身竟有極其微弱的、淡青色的‘氣’被引動，與他體內微薄的靈力截然不同。
那氣息……很正，很純，但絕不是靈氣。
釘子沒見過，但玉符有反應。”
“哦？”林長生來了興趣。
觀氣玉符是卡卡西鼓搗出來的小玩意兒，能粗略觀測目標氣運、靈力屬性等，雖然遠不如卡卡西本龜的“觀氣”神通。
但對低階修士來說也算實用。
能引動玉符反應，說明李浩然身上確實有點東西。
“還有呢？”林長生問。
“還有就是，”王瘦子表情有點古怪，想笑又有點唏噓。
“釘子回報，昨天李浩然不知從哪聽說有個小型的‘飛雲劍派’的隊伍路過青牛鎮，在鎮外暫歇。
這小子又跑去毛遂自薦，結果被人家一個外門弟子當眾奚落，說他‘讀死書的廢物，也配提修仙？’。
還用‘清風術’把他吹得原地轉圈，書本散了一地，出了好大個醜。”
林長生皺眉：“然後呢？那釘子沒管？”
“哪能啊，我交代過，只觀察，不插手，除非有生命危險。”王瘦子道。
“釘子就在旁邊看著。據他說，李浩然那小子，被戲弄得狼狽不堪，書童都嚇哭了。
他自己倒是沒哭，爬起來，一本一本把書撿起來，拍乾淨，然後對著那幾個劍派弟子離去的方向，深深作了個揖。”
“作揖？認慫了？”
“哪啊！”王瘦子學著那釘子彙報時的語氣，繪聲繪色地描述。
“那小子一邊作揖，一邊大聲說‘多謝諸位仙師今日教誨！
浩然雖資質愚鈍，亦知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今日之辱，他日若有所成，必不敢忘！’說完，抱著書，拉著書童就走了。
嘿，你是沒聽見釘子傳訊時那語氣，又覺得好笑，又有點佩服，說‘這書呆子，骨頭還挺硬’。”
林長生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
“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林長生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咳咳咳……這書生，有點意思啊。”他擦擦嘴角，看向一旁同樣憋著笑的王瘦子。
“被修士戲弄成這樣，還能拽文？這心態，要麼是讀書讀傻了，要麼……”
“要麼就是個狠人。”王瘦子接話，眼中閃著光。
“大哥，你不是常說，真正的狠人，對自己最狠。我看這小子，對著自己那點念想，夠狠。”
林長生點點頭，又問王瘦子，自己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釘子說，他情緒激動辯論時，身上有淡青色的‘氣’被引動，觀氣玉符有反應？”
“對，釘子很肯定，說那氣息很正，很純，跟他見過的任何靈力、妖氣、魔氣都不一樣。”
王瘦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大哥，你說這會不會就是……你以前提過的，讀書讀出來的‘浩然氣’？這個世界沒有儒家，會不會是他自己懵出來的？”
“誰知道呢。”林長生摸著下巴。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沒準兒讀書讀通了，真能讀出點別的門道。
就像地藏，給他一本《金剛經》，他自己就能悟出佛意。
萬一這李浩然，也是個能自己‘開路’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