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從懷中又取出一個扁平的玉盒,小心地放在石桌上,推了過來。
玉盒通體呈暗紅色,表面佈滿細密的天然紋路,像是某種古玉。
但邊緣有幾道明顯的裂紋,盒蓋上還貼著一張已經褪色大半的符紙,符文的硃砂痕跡幾乎看不清了。
“此物是墨某早年在一處古遺蹟中偶然所得,”韓立的聲音平穩,但林長生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應是一枚古符,或是符器的一部分。可惜破損嚴重,墨某嘗試過多種方法,皆無法探知其用途,更別說修復。”
他抬眼看向林長生,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李道友煉器手法別具一格,尤其對古物、偏門物件的處理頗有心得。
不知……可否幫忙看看,此物是否有修復的可能?
或者,至少辨認出它原本的用途。”
林長生沒有立刻去碰那玉盒,而是先仔細打量起來。
玉盒材質非金非石,觸手溫涼中帶著一絲詭異的吸力,彷彿能吸收周圍的光線和神識探查。
盒蓋上的符紙雖然殘破,但殘留的符文結構極其古老複雜,與他學過的任何符道流派都迥異。
盒身那些天然紋路,仔細看,竟像是某種扭曲的、痛苦的人臉輪廓。
卡卡西此時已經“泡”好了茶——其實就是用爪子推過來兩個杯子,裡面是白開水。
龜殼上浮現新字:“檢測到高濃度‘陰冥死氣’、‘怨念殘魂’及‘空間裂解’屬性殘留。
危險等級:中高。
建議佩戴‘赤陽護心玉’並開啟‘后土龜甲符’後再接觸。
另,此物年代約一萬兩千年以上,與北域‘幽冥宗’覆滅時間吻合。
龜龜的考古知識收費:五罐星辰蜜。”
林長生:“……”
他先不動聲色地將掛在頸間的赤陽護心玉往衣領外拉了拉。
溫潤的暖意籠罩周身,又從袖中摸出后土龜甲符扣在掌心,這才伸手拿起玉盒。
入手極沉,遠超同等體積玉石應有的重量。
玉盒內部似乎有液體晃動的輕微觸感,但盒蓋封死,神識也探不進去。
那些“人臉”紋路在指尖觸碰時,竟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彷彿哭泣般的寒意。
“此物……”林長生眉頭微皺,將玉盒放回桌上,看向韓立。
“墨道友,這東西不簡單。
盒中封存之物,恐怕與‘陰魂’、‘死寂’、‘空間紊亂’這類概念有關。
煉製手法極其古老,至少是萬年前的技藝,而且……並非正道手段。”
他頓了頓,直視韓立:“墨道友真要修復它?修復之後,是福是禍,難說。”
韓立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片刻後才道:
“李道友慧眼。
實不相瞞,墨某得到此物多年,一直無法處置。
毀之可惜,留之無用,如鯁在喉。
若李道友有修復的可能,墨某願付出相應代價。
若實在無法,也請直言,墨某絕不強求。”
話說得漂亮,但林長生聽出了潛臺詞:你能修最好,修不了我也不怪你,但別把這事說出去。
林長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拿起玉盒,翻來覆去仔細檢視。
甚至調動了一絲隕落心炎的火力,在指尖凝聚成極細的一縷,輕輕拂過盒蓋邊緣的一道裂紋。
“嗤……”
微不可聞的輕響,裂紋處冒出一縷極淡的黑煙,瞬間被赤陽護心玉的暖意驅散。
而玉盒本身,竟對隕落心炎的火力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彷彿“飢渴”的吸附感。
林長生心中一動。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修復此物,需要三樣東西。”
韓立坐直了身體:“請講。”
“第一,此盒材質特殊,應是‘幽冥血玉’混合‘虛空石碎末’熔鍊而成。修復盒體,需要至少三兩‘幽冥血玉’原石,以及一錢‘虛空石精粹’。”
“第二,盒蓋符紙已毀,但符文結構我能勉強推演出七成。
需要重新繪製,但必須用‘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處子之血混合‘千年槐木芯’磨製的墨,繪製時需在子時陰氣最重之地進行。”
“第三,也就是最難的——盒中之物。”林長生盯著韓立。
“我能感覺到,盒中封存之物仍有極細微的‘活性’,或者說‘執念’。要完全修復並安全啟用此物,必須知道它到底是甚麼,用途為何。否則,強行修復,恐遭反噬。”
他每說一條,韓立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等三條說完,韓立沉默了好一會兒。
“幽冥血玉和虛空石精粹,墨某可設法尋找,雖然不易,但並非絕無可能。”韓立緩緩道。
“陰時處子之血與槐木芯墨,也可準備。只是這第三……”
他停頓了更久,才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道:“盒中之物,據墨某推測,應是一枚‘冥府路引’的殘片。”
林長生瞳孔微縮。
冥府路引?
那玩意兒不是傳說中接引亡魂進入幽冥的憑證嗎?
這老魔要這東西幹嘛?
他想下幽冥旅遊?
韓立似乎看出了林長生的疑惑,補充道:
“並非完整的路引,只是一塊殘片,且被汙染扭曲過。
墨某懷疑,此物或許能……定位某些與‘死寂’、‘幽冥’相關,但又獨立於正常幽冥之外的……特殊空間節點。”
懂了。
林長生心裡明鏡似的。
這老魔,八成是發現了一處與“幽冥”、“死寂”相關的秘境或遺蹟,但找不到入口,或者入口極其危險,需要這玩意兒當鑰匙或者地圖碎片。
“若是如此,”林長生將玉盒推回韓立面前。
“修復或許可行,但風險極大。
我需要時間研究盒體結構和殘餘符文,推演完整的修復方案。
而且,即便修復成功,此物啟用時也需萬分謹慎,最好有剋制陰邪死氣的寶物護身,且需在陽氣旺盛之時、之地進行。”
“需要多久?”韓立問。
“短則三月,長則半年。而且,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只能說盡力。”林長生實話實說。
“此外,修復費用不菲。光那三兩幽冥血玉和一錢虛空石精粹,市價就超過五千上品靈石。我的手工費,另算。”
韓立沒有猶豫,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形如骨片的傳訊符,放在桌上:
“此乃特製傳訊符,萬里之內可單向傳訊三次。
李道友需要甚麼材料,或研究有了進展,可憑此符聯絡墨某。
材料費用,墨某一力承擔。
至於李道友的手工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