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嘀嘀咕咕地抱著賬本和宣傳冊走了,說是要去監督趙大牛他們練習新手法。
卡卡西吃飽喝足,趴在靈石窩裡,龜殼有節奏地明暗著,開始它的“星光吐納”。
林長生獨自起身,走進了隔壁的打鐵房。
爐火還未完全熄滅,發出細微的嗶啵聲。
他走到鐵砧前,沒有生火,也沒有拿起錘子。
只是靜靜地站著,然後,緩緩攤開右手手掌。
一縷淡金色的、近乎無形的氣流,從他掌心悄然浮現。
它緩緩旋轉,扭曲,時而凝實如針,時而擴散如霧,隱隱發出極其低微的、彷彿能引起心跳共振的嗡鳴。
七級錘意——“共鳴”。
他能感覺到這縷意與腳下大地隱隱的呼應,與空氣中游離靈氣的微妙互動,與砧上那些金屬內部紋理的潛在聯絡。
他五指緩緩收攏,那縷淡金色錘意悄無聲息地沒入掌心,消失不見。
院子裡傳來趙大牛和幾個新招夥計搬運東西的號子聲,前堂隱約有熟客告別離去的寒暄。
後院裡,幾間靜室的窗戶透出修煉時特有的、寧靜的微光。
一切井然有序,風平浪靜。
林長生轉身,吹熄了爐膛裡最後一點火星。
“明天,重力手環,試試一萬九。”
他走出打鐵房,輕輕帶上了門。
次日!
磐石會所後院,林長生正指導趙大牛鍛打一枚“通絡錘”的胚子,打鐵錘在趙大牛手裡顫巍巍的,錘頭歪得能砸到自己腳面。
“手腕要穩,勁兒要透,別跟彈棉花似的……”林長生話音未落,後院西廂一間密室方向猛地傳來“轟”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一股混亂狂暴的靈力波動如同炸開的潮水,瞬間席捲了整個後院!
那靈力極其古怪,一半是純淨柔和的、即將凝結成嬰的水木屬性靈氣,另一半卻是血腥、暴戾、充滿了腐蝕性的暗紅血煞之氣!
兩股力量在密室內瘋狂對沖、撕扯,將佈設在密室外的隔音、防護陣法衝擊得明滅不定,搖搖欲墜。
幾乎同時,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滾滾烏雲不知從何處匯聚而來,眨眼間就遮蔽了會所上方的天空。
雲層中,銀白色的雷光如同游龍般穿梭,發出低沉的轟鳴,一股令人心悸的天威鎖定了下方密室。
“元嬰雷劫?!”林長生臉色驟變,一把奪過趙大牛手裡的錘子扔到一邊,“不對!這靈力……是功法反噬!媚絲出事了!”
他話音未落,那間屬於媚絲的密室石門“轟隆”一聲被從內部震開一道裂縫,一股混雜著血霧的靈氣噴湧而出。
只見密室內,媚絲盤坐在蒲團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落。
她周身靈氣劇烈波動,丹田處隱約有一個模糊的、小小的嬰孩虛影正在艱難凝聚,但虛影周圍纏繞著無數道暗紅色的、如同毒蛇般的血煞戾氣。
不斷撕咬著嬰孩虛影,每次撕咬都讓媚絲身軀劇顫,嘴角溢位鮮血,那嬰孩虛影也隨之暗淡、潰散一分。
這是她早年修煉血煞教核心功法打下的根基,與後來轉修的、偏向中正平和的《清心養靈訣》產生了最根本的衝突。
在這結嬰的最關鍵、最脆弱的時刻,徹底爆發了!
“所有人!啟動全院防護!最高階別!”林長生厲喝一聲,身影已如閃電般掠至密室門口。
他雙手急速掐訣,早已銘刻在會所各處地基、牆體內的防禦陣紋層層亮起,一個淡金色的、倒扣碗狀的光罩瞬間將整個後院籠罩。
王胖子連滾爬爬地從前堂衝進來,看到這場景,胖臉都綠了,一邊跑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裡掏東西:
“我的姑奶奶!您這是要突破還是要拆家啊!”
他掏出一大把五顏六色的防護符籙,看也不看就往密室門口和四周牆壁上拍,“金剛符!不動如山符!清心寧神符!我壓箱底的貨全在這兒了!”
石鐵、琴語、驚鴻也聞訊趕來,看到密室內的景象無不駭然。
石鐵悶吼一聲,元嬰初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化作一道土黃色的厚重光牆,擋在密室門前,努力穩定周圍暴走的天地靈氣。
琴語和驚鴻則合力,一個彈奏起清心寧神的曲調,一個釋放出精純的水木靈氣,試圖安撫媚絲體內暴亂的靈力,但收效甚微,那血煞戾氣太過兇猛頑固。
天空中的劫雲越聚越厚,第一道雷劫正在醞釀,而媚絲體內的衝突也已到了最危險的邊緣。
丹田處的嬰孩虛影已經淡得幾乎透明,隨時可能徹底崩散,一旦崩散,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身死道消!
“不行!光靠外力穩不住!她的神魂和靈力核心在崩潰!”
林長生心急如焚,他雖有七級錘意,但對這種深層次的功法衝突和神魂危機,一時也束手無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工頭!讓龜龜來!”
一道暗金色的影子“嗖”地一下,以遠超平時慢吞吞形象的速度,竄到了媚絲頭頂上方。
是卡卡西!
只見小烏龜懸浮在半空,綠豆眼中星光大盛,它那暗金色的龜殼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玄奧繁複的紋路次第亮起,散發出柔和而浩瀚的星辰光輝。
它小爪子飛快結印,一個淡銀色、彷彿由無數細微星辰光點構成的半球形光罩——【星界投影】,將它自己和下方的媚絲一同籠罩了進去。
光罩形成的瞬間,媚絲體內那原本狂暴到極點的靈力對沖,以及神魂傳來的撕裂劇痛,竟然奇蹟般地緩和了一絲!
【星界投影】彷彿一個獨立於外界的小型穩定空間,暫時隔絕了部分內外干擾,為媚絲那即將崩潰的元神和靈力核心,提供了一個極其脆弱的“避風港”。
“工頭!快!”卡卡西的意念傳來,帶著明顯的吃力。
“我的【星界投影】撐不了多久,主要是穩定她的元神不散!她體內那兩股衝突的靈力,需要引導、中和!
用你的《百鍊呼吸法》,你的錘意能共鳴、引導力量!
我把星辰之力滲透進去當‘緩衝墊’和‘潤滑劑’,你試著把那股血煞戾氣引匯出來,或者暫時安撫下去!”
“好!”林長生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盤膝坐在密室門口,雙目微閉,《百鍊呼吸法》全力運轉。
他不再嘗試用靈力強行鎮壓,而是將七級錘意那“共鳴”的特性發揮到極致,神識化作萬千絲縷。
極其小心、輕柔地探入【星界投影】籠罩的範圍,嘗試去“感知”媚絲體內那兩股衝突靈力的“韻律”和“節點”。
與此同時,卡卡西龜殼上的星光越發璀璨,一縷縷精純、溫和、帶著安撫與調和意味的星辰之力,如同最細膩的涓涓溪流。
順著林長生錘意開闢的“通道”,緩緩注入媚絲近乎乾涸崩壞的經脈和丹田,纏繞上那些暴戾的血煞之氣,也溫養著那奄奄一息的嬰孩虛影。
“好傢伙,”林長生一邊全神貫注地運功引導,一邊忍不住在心底對卡卡西吐槽。
“咱們這養生館的業務範圍真是越來越廣了,現在連元嬰雷劫和功法反噬都管售後了!卡卡西,今天你這‘鎮館神龜’的名號,必須給你刻牌匾上!鍍金的!”
“工頭……別、別廢話……專心點……龜龜的星辰之力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卡卡西的意念斷斷續續,顯然維持【星界投影】和輸出星辰之力讓它消耗巨大。
外面,王胖子一邊手忙腳亂地替換被雷劫餘波和靈力衝擊震碎的防護符籙,一邊看著天空越來越恐怖的劫雲和密室內僵持的局面,哭喪著臉哀嚎:
“媚絲姑娘!我的好姐姐!您突破就好好突破,怎麼還自帶‘走火入魔’豪華附贈套餐啊?
這售後服務成本也太高了!這損失,這精神損失費,得算您績效獎金裡!分期扣!必須分期扣!”
“轟咔——!”
第一道劫雷終於劈下,碗口粗細的銀白色天雷狠狠砸在會所上方的淡金色防護光罩上,光罩劇烈震盪,泛起無數漣漪。
王胖子嚇得一哆嗦,又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符籙拍上去。
石鐵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但仍咬牙維持著土黃色光牆。
琴語的琴音已帶上了顫音,驚鴻臉色發白,輸出靈氣的手臂都在發抖。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密室內的拉鋸戰還在繼續。林長生額頭見汗,衣衫早已溼透。
卡卡西龜殼上的星光也黯淡了不少,但它的小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下方的媚絲。
媚絲臉上的痛苦之色稍減,丹田處那個嬰孩虛影在星辰之力的溫養和林長生錘意的微妙引導下,雖然依舊被血煞戾氣纏繞。
但不再繼續潰散,反而開始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重新凝實。
那些血煞戾氣,一部分被星辰之力中和、稀釋,一部分被林長生以巧勁引導著,絲絲縷縷地從媚絲周身竅穴緩緩逼出,消散在空氣中。
“轟!轟!轟!”
劫雷一道接著一道,越來越猛。
會所的防護陣法已經破損了六七成,王胖子帶來的符籙消耗殆盡,石鐵的光牆早已破碎,琴語和驚鴻也因靈力耗盡而癱坐在地,只能焦急地看著。
全靠著林長生提前佈下的陣法根基深厚,以及卡卡西【星界投影】對劫雷的部分削弱和偏轉,才勉強扛住。
第三天黎明前,最後一道、也是最為粗壯駭人的紫色劫雷,裹挾著毀滅般的氣息轟然落下!
“給龜龜頂住啊!”卡卡西尖叫一聲,龜殼上星光爆閃到極致,【星界投影】光芒大放,主動迎向那道紫色劫雷!
“嘭——!”
一聲巨響,銀光與紫芒炸開,刺得人睜不開眼。
狂暴的雷劫餘波席捲,將後院殘存的防禦徹底撕碎,地面一片焦黑。
當光芒散去,煙塵落定。
只見卡卡西小小的身體從半空中跌落,“啪嗒”一聲掉在焦黑的地上。
龜殼……原本暗金色溫潤的龜殼,此刻一片焦黑,還冒著縷縷青煙,活像一塊被雷劈過的黑炭。
龜殼上,微弱的星光艱難地閃爍著,浮現出一行歪歪扭扭、時隱時現的字:
“警告……本龜已啟動‘元嬰劫險·至尊VIP理賠服務’……賬單詳情……稍後傳送……支援靈石分期……利息……可議……”
而密室門口,林長生也長舒一口氣,收回神識,臉色蒼白,顯然消耗極大。
密室內,媚絲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周身氣息雖然虛弱,卻圓融而穩定,再無半分暴戾。
丹田處,一個寸許高、與她容貌一般無二、周身散發著柔和靈光的小小元嬰,正安然端坐。
元嬰,成!
媚絲眼中瞬間湧上狂喜的淚水,她掙扎著站起身,第一眼就看到了門口臉色蒼白的林長生,以及不遠處地上那塊冒著煙的“黑炭”。
“老闆!卡卡西!”她驚呼一聲,踉蹌著撲過去,先是向著林長生盈盈拜倒,聲音哽咽:“多謝老闆救命之恩!媚絲沒齒難忘!”
林長生擺擺手,示意她起來,指了指地上:“多虧了卡卡西,它才是頭功。”
媚絲又連忙轉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塊“黑炭”捧起來,感受到掌心那小身體微弱的生命波動。
又是心疼又是感激,再也忍不住,抱著焦黑的龜殼,又親又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卡卡西!謝謝你!謝謝你!沒有你我就死定了!以後我的靈石都給你買好吃的!最好的星辰石!最貴的百味香蛹!”
焦黑的龜殼顫了顫,上面那行“理賠賬單”的字樣閃爍了一下,艱難地變成了一行新的、更淡的小字:
“警告……遭遇元嬰期狂熱粉絲非理智貼貼……生命值持續下降……呼吸……困難……”
字跡閃爍了幾下,又頑強地補充了最後幾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字:
“……但感覺……好像還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