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最後一錘落下，火星濺在林長生平靜無波的臉上。
他放下虛空庚金錘，看著鍛臺上那柄已然修復如新、甚至靈光更勝從前的飛劍，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距離他最終下定決心，以委婉卻堅定的口吻回覆冷月仙子，已經過去了三天。
那枚傳訊符自那次之後，便再無聲息，如同石沉大海。
“工頭，冷月小姐姐那邊的氣運線……波動好大！
之前是‘期待’的粉金色，現在……現在變成‘失落’的淡藍色了，還有點‘冰冷’的銀色……龜龜看著都覺得心裡涼颼颼的。”
卡卡西趴在專用的隔熱臺上，綠豆眼裡帶著少有的“同情”，“不過，‘糾纏’的線好像變淡了一點點？工
頭，你這是……把桃花運給錘沒了？”
“錘沒了？或許吧。長痛不如短痛。
我這長生路上的孤雁，何必去招惹那天邊的皎月？
遠遠看著，彼此安好，便是最好結局。”
他面上不動聲色，用意念呵斥：
“蠢龜，專心消化你的地火精氣！少窺探別人隱私！再瞎感應，扣你零食！”
“哦……”卡卡西委屈地縮了縮脖子，把腦袋埋進前爪。
“老闆，劍修好了。”
林長生將飛劍遞給等候在一旁的顧客，聲音平淡。
那顧客接過飛劍，略一感應，臉上頓時露出驚喜：
“多謝韓大師！這手藝，絕了！比新買的還好！”
他爽快地付了靈石，千恩萬謝地走了。
鋪子裡暫時清靜下來。
王胖子（王虎）湊到櫃檯邊，一邊撥拉著算盤記賬，一邊拿小眼睛偷偷瞟林長生，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林長生頭也不抬，整理著工具。
“大哥，”王胖子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這都三天了……冷月仙子那邊，真沒信兒了？要我說，仙子人美修為高，對大哥你還有意，這要是……哎呦！”
話沒說完，就被林長生一腳輕輕踹在胖胖的屁股上。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胖子，記住，咱們是手藝人，靠自己打鐵最牢靠。”
林長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再說，化神後期的道侶？你嫌你大哥我命長？不怕哪天被人當成吃軟飯的小白臉給順手碾死了？”
王胖子揉著屁股，訕笑：“我這不是想著……強強聯合，資源最佳化配置嘛……”
“配置你個頭！趕緊對賬去！”林長生笑罵一句，把他轟走。
“這死胖子，就知道看熱鬧不嫌事大。”
回想起與冷月仙子那短暫卻漸深的傳訊交流，林長生心中也是微起波瀾。
最初，他只是報了聲平安，隱晦感謝了之前的援手。
冷月仙子的回覆也很剋制，多是交流修煉心得，偶爾提及天工閣近況，語氣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但隨著交流次數增多，那份關切漸漸難以掩飾。
她開始詢問他的近況，言語中透露出對他“漂泊在外”、“資源匱乏”的擔憂。
甚至在一次傳訊中，她主動提出，若他願意。
可推薦他去一位與她交好、宗門風氣相對寬鬆的化神期道友那裡擔任客卿，雖不如天工閣顯赫，但勝在安穩。
這份善意，林長生能感受到其中的真誠。
但他只能以“閒散慣了，不願受拘束”為由，委婉拒絕。
直到那次……冷月仙子幾乎挑明瞭心意。
“長生道途漫漫，孤身獨行，未免清冷。
若……若有志同道合之道友，攜手同行，共探大道，或許別有一番風景。
不知墨師弟……意下如何？”
傳訊符中傳來的神念，依舊清冷，但那份努力維持平靜下的細微顫抖，以及話語中蘊含的深意，林長生怎麼可能不明白師姐的心意。
道侶之邀！
那一刻，饒是林長生心志堅如磐石，腦海中也不由自主地閃過冷月仙子清冷絕塵的容顏，想起她數次看似不經意、卻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維護。
“說不動心，是假的。如此仙子，誰能無情？但是……”
但是，念頭急轉間，更多的畫面湧現：
自己那定格在十六歲的少年容貌；
卡卡西那神秘莫測、牽連長生的龜殼；
天工閣的傾軋、血煞教的追殺、未來可能面對的更多、更可怕的敵人；
還有那深藏心底、絕不能為外人道的長生之秘……
“長生路上，情關最難熬。”
他心中嘆息，“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我怕哪一天，你紅顏老去，青絲成雪，我卻仍是這般少年模樣，徒惹你傷悲；
我怕哪一天，仇家尋來，血雨腥風，累你為我身死道消，此心何安？
這漫漫仙路，或許……孤獨，才是我能給你的最長情的陪伴……和保護。”
婉拒的回訊，他斟字酌句，寫得極其懇切。
先是感謝仙子厚愛，直言自身修為低微，前途未卜，恐辜負仙子期望；
再言自身性子散漫，不慣宗門束縛，願逍遙世間；
最後祝福仙子大道有成，前程似錦。
言辭禮貌周全，態度卻清晰疏離。
回訊發出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工頭，你別難過。”卡卡西似乎感受到林長生心緒的低落，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龜龜陪著你！咱們一起長生！等咱們苟到天下無敵，甚麼樣的仙子找不到？到時候，咱們一天換一個……哎呦！”
它話沒說完，就被林長生彈了個腦瓜崩。
“蠢龜，不會安慰人就閉嘴！”
這時，卡卡西似乎想到了甚麼，突然用爪子在地上笨拙地劃拉起來。
不一會兒，一個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是丹藥形狀的圖案出現，旁邊還用爪子歪七扭八地“寫”了三個大字——絕情丹。
然後，它抬起頭，用一副“龜龜幫你找到了解決辦法快誇我”的得意眼神，眼巴巴地看著林長生。
林長生：“……”
王胖子湊過來一看，噗嗤笑出聲：“哈哈哈！龜爺，您這方子……夠狠！不過大哥，我覺得您用不上這個，您對自己就挺‘絕情’的了。”
林長生沒好氣地瞪了這一人一龜一眼，心頭那點鬱氣倒是散了不少。
“少貧嘴！幹活！”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強行壓下，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平靜。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腳下的路，還要繼續走。
他拿起鐵錘，從材料筐裡取出一塊新的鐵胚，投入熊熊地火中。
燒紅，取出，放置於鐵砧之上。
“鐺！”
沉重的錘聲再次響起，迴盪在小小的鐵匠鋪中。
這一次，錘聲不再是沉悶，而是帶著一種斬斷羈絆後的果決，以及面對未來的沉穩力量。
一錘，又一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