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霧尚未散盡。
趙景推開院門,晨間的涼意撲面而來。
他今日再次出門,並非無的放矢,而是要印證一樁心事。
他倒要看看,自己今日還會不會“偶遇”那位郡主。
若是再遇上,那便說明背後確有一隻手在撥弄,只是不知這般處心積慮,又是圖謀些甚麼。
趙景心中冷笑,這運京城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渾。
這一次,他沒有特意去往何處,只是信步而行,在街巷間隨意穿梭。
他走過人聲鼎沸的早市,穿過書聲琅琅的學塾,甚至在城南的戲園子外駐足了片刻。
然而,整整一日,風平浪浪靜。
別說那位郡主與她的侍女,就連半個相似的身影都未曾見到。
這反常的平靜,反倒讓趙景心中的疑雲更重了。
莫非是自己太過多疑,將一場單純的烏龍,想得太過複雜了?
可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直到日頭西斜,暮色四合,街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趙景才邁步,朝著通幽司總司的方向緩緩行去。
就在此時,熟悉的、被人暗中窺視的感覺,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似乎不止一人。
趙景的精神陡然一振,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總算是來了!
他不動聲色,腳步依舊不疾不徐,彷彿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察覺。行至一處街角,他身形一轉,便拐進了一條幽深狹窄的巷道之中。
巷內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氣息。趙景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收斂了全身氣息,靜靜等待著。
那窺視之人就在不遠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正小心翼翼地朝著巷口瞧著。
但是這人確一直沒有進來,反而是就這樣靜靜的等待在外面。
趙景冷笑,估計那甚麼郡主,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自己這次專門鑽入一個巷道,也不知道她能用甚麼理由進來。
果然,過了許久之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數個身影晃晃悠悠地走進了巷子,為首一人,趙景竟有幾分眼熟。
來人走到趙景面前,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
領頭的是個錦袍青年,正是那日在迎仙樓上見過一面的周顯。他此刻滿臉醉意,腳步虛浮,顯然是剛從酒宴上下來。
在他身後,還跟著那位氣息沉凝的護衛老者,歐伯。
周顯眯著一雙醉眼,費力地上下打量著趙景,隨後扭頭問向身旁的小廝。
“當日……當日在酒樓上,與那兩個娘們同坐一桌的,就是此人?”
他此時醉意如泥,連瞧清趙景的模樣都有些困難。
那小廝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著:“少爺,沒錯,就是他!”
一旁的歐伯也沉吟片刻,低聲確認道:“確實是他。”
趙景眉頭微皺,心中有些不耐。
他本以為等來的是那郡主,沒想到卻等來了這麼個紈絝子弟。
他語氣平淡地開口:“你們尋我作甚?”
哪知周顯聽了趙景這不鹹不淡的問話,本就藉著酒意上湧的火氣,頓時被點燃了。
他大喝一聲,指著趙景的鼻子罵道:“你這泥腿子!莫要仗著有那兩個娘們給你撐腰,便不將本公子放在眼裡!”
趙景聞言,只覺得有些好笑。
“我與她們素不相識,你若要發酒瘋,還是另尋他處吧。”
周顯顯然不信,他冷笑一聲,面露不屑:“狗孃養的東西,你說不識便不識了?將你擒下,本公子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
話音剛落,他便朝著身後的老者一招手。
那歐伯會意,身形一動,便朝著趙景衝了過去。
在他看來,眼前這青年氣息孱弱,與凡人無異,根本無需下甚麼重手。只要將人擒住,再用些擒拿分筋的手段,讓他吃些苦頭,自然甚麼都會招了。
眨眼間,歐伯便已衝至趙景面前。
他探出枯瘦的手爪,直取趙景的肩頭。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趙景衣衫的剎那,他只對上了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眸。
隨後,眼前一花。
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猛地從他側身傳來。
彭!
一聲悶響,歐伯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狠狠地撞在一旁的牆壁上,又重重地摔落在地。
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巷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周顯臉上的醉意與狂傲,瞬間被驚恐所取代,酒意醒了大半。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倒地不起的歐伯,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身旁那名小廝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就往巷子外跑去。
周顯見狀,也想有樣學樣,轉身就跑。
可他剛一轉身,一道平淡的聲音便在他身後響起,很近,近得彷彿就在他的耳邊。
“我讓你走了麼?”
周顯的身體猛地僵住,他能感覺到,那聲音的主人,就站在他的身後。
他全身都在顫抖,再也生不出半點逃跑的念頭,聲音哆嗦著開口求饒。
“好漢……好漢饒命!小的……小的喝多了,說了些胡話,還請好漢高抬貴手,饒我這一遭!”
趙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副醜態。
“當真是個廢物。在運京城裡混了這麼些年,連甚麼人能惹,甚麼人不能惹都瞧不明白?那兩個女人,你連底細都尋不到,也敢隨意招惹?”
這話,宛若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周顯的頭上。
確實,他派人查了許久,也未能查出那白衣女子主僕的來歷。今日不過是聽了小廝的稟報,說是在街上見到了趙景,他便在酒意上頭之下,急匆匆地帶著人衝了過來,本想拿捏住這個看似最弱的軟柿子,逼問出那兩個女人的底細。
誰曾想,這看似最軟的柿子,卻是一塊踢不動的鐵板。
咔嚓!咔嚓!
兩聲清脆的前後緊湊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巷道中顯得格外刺耳。
“啊!!!”
周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癱倒在地,抱著自己的大腿痛苦地哀嚎著。
劇痛從他的大腿處傳來,趙景只是輕描淡寫地抬腳踢了兩下,便將他的一雙腿骨直接踢斷了。
趙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
“往後,嘴巴放乾淨些。”
周顯顯然從未經受過這等痛苦,除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再也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來。
趙景不再理會他。
他也不是甚麼天生殺人狂,給這紈絝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也足夠了。
忙活了一整天,結果等來了這麼個廢物,著實讓人有些惱火。
他轉身,徑直走出了巷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約莫小半柱香的功夫,方才那名逃走的小廝,領著一隊手持長刀的捕快,氣喘吁吁地朝著巷道飛奔而來。
“快!快!我家少爺就在裡面!”
他們衝進巷道,當看清裡面的景象時,頓時傳來一聲驚呼。
“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