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陣沉悶的匣鳴,秦闊背後那口腐朽的古舊銅匣,匣蓋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並未有想象中的寶光四射,只有一股子彷彿從深埋地下的古墓中透出的陰冷之氣,悄然瀰漫開來。
緊接著,一截暗青色的兵器,從那漆黑的匣口中緩緩探出,最終化作一柄長三尺有餘的銅鐧,落入秦闊手中。
此鐧色澤暗沉,鐧身之上遍佈著古樸的山川紋路,一入手,秦闊整個人的氣勢便為之一變,彷彿肩上憑空多了一座山嶽的重量,連腳下的黑石地面都似乎微微下沉。
這便是腐匣喚出的第一件兵器,墜山銅鐧。此兵不需法力催動,乃是腐匣以通幽之力顯化,專重破甲與壓陣,一旦揮動,便有石嶽壓頂之勢。
秦闊手持重鐧,腳下猛地一踏,堅硬的演武臺竟被他踩出一絲細微的裂痕。整個人如同一尊披著重甲的古代猛將,朝著趙景直衝而來,手中銅鐧高舉,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當頭砸下。
面對這彷彿能將人砸成肉泥的一擊,趙景卻並未喚出寶刀,甚至連後退半步的意思都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剎那間,無數猩紅如血的細絲自他體內交織而出,呼吸之間便化作數道血色的長鞭與一張巨大的血網,層層疊疊地在演武臺上鋪展開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不僅讓臺下數千觀眾瞪大了雙眼,就連高臺之上的諸多金令,也都齊齊凝神,目光中透出幾分審視與好奇。
血鶴神通,司內早有耳聞,但親眼得見,這還是頭一遭。那血絲瑰麗而妖異,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腐蝕之意。
更有血鞭如靈蛇出洞,繞向秦闊持鐧的手腕與肩臂,血網則當頭罩下,意圖將其攻勢徹底封死。
“來得好!”
秦闊見狀,不閃不避,口中發出一聲爆喝。他竟不理會罩下的血網,反而將手中墜山銅鐧猛地朝地面一貫!
“咚!”
一聲巨響,鐧身之上的山紋驟然亮起土黃色的光華,一股沉重無比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震開,竟將那些欺近身前的血絲盡數震得四散紛飛。
臺下的銀令們見此情景,頓時爆發出陣陣喝彩,只覺得這位運京總司的金令當真了得,只一招便穩住了陣腳。
趙景心中亦是不禁暗贊,這些通幽,果然沒有一個是易與之輩。
腐匣雖然說是司內通幽人數最多的,但是種種神兵,各式神通,也是神異得緊,十分全面。
然而,他臉上神情不變,心念一動,那些被震散的血絲並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一個盤旋,重新聚合。
這一次,它們沒有再化作鞭網,而是凝成了十餘枚纖細卻鋒利的血刺,悄無聲息地從斜側各個刁鑽角度,釘向秦闊的膝彎與腰腹要害。
秦闊剛猛的攻勢因此被迫停滯,不得不橫鐧格擋,只聽得一陣“叮叮噹噹”的脆響,將那些血刺盡數磕飛。
高臺之上,有金令低聲開口。
“這位趙大人的神通,不似尋常那般只求威勢,反倒於牽制消耗之道上,頗有心得。”
趙景確實是刻意為之,他控制著血絲的強度與腐蝕之能,若是全力施為,此刻的秦闊怕是早已被洞穿了。
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細。
秦闊一擊受挫,也察覺到這墜山銅鐧雖然勢大力沉,卻始終難以真正突破那層出不窮的血絲,追上趙景的節奏。
他眼中精光一閃,低喝一聲,背後腐匣再度震動。
只見匣口之中,又一件兵器飛射而出。
那是一條灰白相間的長鞭,看似由陳舊的麻繩與不知名的獸筋編織而成,鞭身之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死結。只是細看之下,便會發現每一道死結之中,都透出密密麻麻的細微尖刺,閃爍著寒光。
百鍊莽鞭!若是被此鞭抽中,怕是不死也要脫去一層皮肉。
秦闊左手持鞭,右手持鐧,氣勢再變。
他以沉重的銅鐧開路,揮舞之間氣浪滾滾,逼得血絲難以近身。而那條百鍊錦鞭,則在他催動之下,如同一條活過來的毒蛇,時而貼地遊走,時而從半空兜轉而下,試圖越過血網的防禦,直接纏向趙景的雙臂。
趙景依舊不顯露更多手段,只將血鶴之力運用到了極致。
他身前的血絲分作三層,外層化作堅韌的血網,抵擋銅鐧的重擊;中層凝成數道血鞭,與那百鍊錦鞭纏鬥不休;最內層則化作無數細小的血刺,時刻尋找著秦闊的破綻,伺機反擊。
與此同時,他腳下有淡淡的血色水波浮現,那是九幽血河之水,託著他的身形在臺上輕盈挪移,讓他整個人好似不沾塵埃,總能在秦闊的兵器落下之前,飄然後退,避開要害。
臺下的眾人看得是如痴如醉,只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神仙鬥法。
趙景將血絲、血網、血鞭、血刺與血河挪移之術糅合在一處,攻守轉換行雲流水,快得令人眼花繚亂。秦闊數次猛攻逼近,卻又數次被那無孔不入的血絲逼退,始終無法真正踏入趙景身前三步之內。
這還是因為那墜山銅鐧自帶的氣浪護住了秦闊周身,使得趙景的血絲無法直接觸及其身體,否則,這位秦大人恐怕早已狼狽不堪。
高臺一側,韓昭望著臺上的局勢,眼中戰意愈發熾熱。他低聲對著身旁的一位金令說道:“秦闊若只憑這兩件腐匣兵器,怕是連趙景的身都近不了。”
他身旁那名金令,正是方才與秦闊眉來眼去之人。聽聞韓昭此言,他臉上卻無半分焦急之色。
反倒是另一位來自外州的金令先開了口,他看著場中局勢,沉吟道:“話雖如此,可秦大人這銅鐧的神通力道,委實驚人。若是真給他近了身,只怕一鐧之下,趙大人便要敗下陣來。”
其餘幾位通幽聞言,皆是輕輕點頭附議。在他們看來,趙景從頭到尾都以消耗牽制為主,顯然是不擅長正面硬碰。
唯有主位上的宋沉,依舊面帶溫雅的微笑,端著茶盞,未曾發表任何意見。
演武臺上,二人依舊你來我回,鬥得激烈。
秦闊久攻不下,心中卻並未急躁,反而露出幾分沉著。他清楚,趙景這是在故意藏拙,只用血絲與自己周旋,那傳說中的血河之術更是未見分毫。
若是自己連這血絲都破不了,那今日這百枚靈石,便是白白送了。
只可惜!他要藏拙,自己可沒工夫陪他慢慢玩!
念及此,秦闊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他忽然收回了手中的銅鐧與長鞭,任由它們化作流光,重新沒入背後的腐匣之中。
緊接著,那腐朽的銅匣匣口陡然大開,內裡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碎裂之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