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捲著潮溼的霧氣,在溶洞外呼嘯穿梭。
雲清手中緊緊攥著那枚拓符,墨驚鴻看著她,轉頭解釋道。
“我看不懂玉符,不知如何維護,所以數年前我就將這中樞玉符交給了雲清保管。她在陣法一道上造詣頗深。”
墨驚鴻看了雲清一眼。
“她研究了那玉符數年,內部的禁制走向早已爛熟於心。若是以此為憑,或許可以改動這拓符的根基。”
他沒有把話說滿。
這陣法畢竟是落雲宗六千年前的護山大陣。
一旁的瀟瀟子聞言,那雙滴溜溜的小眼睛轉了兩圈。
他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鬍鬚。
“那也不怕。”
“這落雲宗大陣現在的陣勢,並非殺伐之勢。哪怕咱們改出來的玉符沒有用,大陣也不會降下雷火劈死咱們。”
他擺了擺手,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頂多也就是被陣法之力排斥,再回到此地而已,值得一試。”
趙景聽完,沒有遲疑,直接拱手。
“那就勞煩雲清姑娘了。”
一行人轉身,重新鑽回了幽暗的礦洞之中。
這礦洞深處,本就佈置有隱匿陣法。
只要別人不走到跟前,根本察覺不了裡面的氣息。
礦洞內光線昏暗。
回到礦洞的深處,雲清便尋了一塊平整的青石坐下。
她將那枚拓符捧在掌心,眉頭緊鎖,開始默默推演其中的禁制。
瀟瀟子十分自覺地湊了過去。
“雲清姑娘,你身上有傷,動用不得心神。你只管出言指導,這改動禁制的苦力活,交給老道我便是。”
瀟瀟子笑得頗為殷勤。
雲清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
修改玉符禁制,需要極其精細的力量掌控,她如今的狀態根本做不到。
瀟瀟子盤膝坐在雲清對面。
趙景和墨驚鴻退到了不遠處。
兩人靠在粗糙的石壁上,靜靜看著那邊忙碌的二人。
墨驚鴻看著瀟瀟子那副毫無架子、甚至有些低聲下氣的模樣。
他心中多少有些難以置信。
這可是一位妖尊。
放眼大運周邊數十萬裡,妖尊也是能夠佔據一道靈脈、威震一方的存在。
如今卻像個老夥計一樣,盤腿坐在地上,聽著一個一劫修士的指派,老老實實地幹著精細活。
趙景的目光在瀟瀟子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來。
他轉頭看向墨驚鴻。
“墨兄。”
趙景忽然開口。
墨驚鴻側過頭,迎上趙景目光。
“你如今已是敕入幽虛了?”
趙景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盤旋了許久。
墨驚鴻能被這等存在看重,甚至親手為其重塑肉身,顯然也是在大能面前過了眼的,恐怕與蘇靈兒差不多的情況?
墨驚鴻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抹迷茫。
他搖了搖頭。
“我確實是在裡面得了機緣。”
“但我不知你這敕入幽虛是甚麼意思?”
趙景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其實墨驚鴻自己也是十分驚訝,自己重新活過來了之後,身體的變化十分之大。
以前練武留下的各種暗傷,那些糾纏在經脈深處的沉痾,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甚至連骨骼肌肉的密度,都遠超從前。
宛如脫胎換骨。
特別是體內多了一道還十分弱小的靈根。
這道靈根還很脆弱,宛如風中殘燭,需要他日後細心培育,吸納天地靈氣來壯大。
更讓他震撼的,是腦海中多出來的那部典籍。
《三寶神宵劍典》。
這部功法的體系,徹底顛覆了墨驚鴻對修行的認知。
引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
這些境界名稱,他聞所未聞。
與妖族那種每熬過一千年法力便要渡一次劫難才能繼續的修行方式,完全不同。
這看起來是一本完完全全屬於人族的修行功法。
是真正奪天地造化,修自身大道的仙法。
不僅如此,這功法還能培養一把本命飛劍。
性命交修,與之共同成長,以此來磨練劍心。
趙景在一旁看著沉默的墨驚鴻,腦子裡也在快速轉動。
既然不知道敕入幽虛,難道墨驚鴻還是隻走了通幽那條路?
不可能。
能引動登幽大能主動出手幫他還命,這怎麼看都不簡單。
墨驚鴻感嘆著自己所得的造化,心中更是湧起一陣內疚。
若非趙兄的血絲,自己根本活不過來。
而他卻甚麼好處都沒有撈到,自己現在也給不了甚麼像樣的答謝。
墨驚鴻暗自嘆息。
他聯想到趙景剛才問的“敕入幽虛”。
難道趙兄自己本身就有不亞於自己的際遇?
否則,師尊如何能講出那句“根腳太重”的評價?
並且趙兄體內的那個魔胎。
也是十分不對勁,與自己見過的其餘魔胎都不一樣。
墨驚鴻雖然這靈根還未徹底成型,但他卻也有了初步感應天地靈機的能力。
在溶洞之外,趙景喚出魔胎的時候,墨驚鴻便從那魔胎之上,感覺到了靈氣的波動......
他推測這顯然是趙景身上最大的秘密。
難怪趙兄幾乎沒為那魔胎觀想圖被奪而焦慮過。
看來,趙景也是在那心災魔胎手上獲得了不小的好處。
兩人各懷心思,誰也沒有再開口。
礦洞內再次陷入了安靜。
只有遠處瀟瀟子和雲清偶爾傳來的低語聲。
“這裡,將這道禁制剝離......”
雲清的聲音有些虛弱,但極其篤定。
瀟瀟子手指在半空中快速划動。
一道道法力凝聚成細小的符文,精準地落入那枚拓符之中。
“哎喲,雲清姑娘,這陣理轉折太生硬了。這拓符的底子太差,怕是承受不住啊。”
瀟瀟子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修改陣法禁制,猶如在針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法力衝突,這枚拓符就會當場炸碎。
“無妨。”
雲清盯著拓符上閃爍的微光。
“這本就是一次性的物事。只要能撐過護山大陣的識別間隙便足夠了。你且將法力再壓制三成,緩緩注入。”
瀟瀟子依言照做。
他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山風的呼嘯聲愈發淒厲。
趙景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
足足兩個時辰過去。
突然。
那枚黯淡的拓符上,猛地爆起一團柔和的青光。
青光流轉片刻,緩緩收斂入玉符內部。
原本粗糙的拓符表面,多出了幾道繁複而神秘的靈紋。
瀟瀟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一把抹去額頭的汗水,臉上瞬間堆滿了狂喜。
他猛地從地上蹦了起來。
“成了!”
瀟瀟子興奮的聲音在空曠的礦洞內迴盪。
“可以了!”
他將那枚改造好的玉符高高舉起,像是在炫耀一件絕世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