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聲“烏大師”,喊得那佝僂老者心中熨帖無比,面上卻依舊是那副為難的模樣,他擺了擺手,沙啞地開口:“諸位道友何必這般,老夫近來為飛丹峰百草園之事耗費心神,實在是抽不開身了啊。”
他這番話,非但沒讓眾妖魔退去,反而更顯急切。
其中一個頭上長著兩隻毛茸茸耳朵的修士搶先一步,急切地說道:“大師,我等並非強求大師即刻便出手,只求能在大師這裡記個名,排個次序。待大師您得了空閒,再施以援手,我等感激不盡!”
此言一出,立刻引來周遭妖魔的一片附和之聲。
“是啊是啊,我等願意等!”
“只求大師給個機會!”
烏大師見狀,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不堪其擾的神情:“唉,老夫若是對諸位有求必應,那這請託便真是沒完沒了了。老夫也是要修行的,境界若是不上去,縱使有再多的靈石,於我而言又有何意義?”
一時間,眾妖魔更是哀聲一片,紛紛躬身作揖。
“請大師垂憐!”
看著眼前這般景象,烏大師心中得意,面上卻好似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一臉無奈地再次擺手:“也罷,也罷。若是將你等全都拒之門外,只怕日後要在此地落下個不近人情的惡名。這樣吧,此次老夫便破例,只允三位。至於究竟是哪三位,便看你們誰與老夫更有緣法了。”
趙景混在群妖之後,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的場面。
陣法之道,當真有這般吃香?竟能讓這些妖魔如此低聲下氣。
而那些妖魔,顯然對烏大師的套路熟悉得很。
話音剛落,便有妖魔迫不及待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高聲喊道:“我出五枚靈石,只求大師為我那洞府佈下一座‘引氣陣’!”
“五枚靈石也想請動大師?我出七枚!求大師為我煉製一套‘縛足陣旗’!”
“我出十枚!”
一聲高過一聲的競價響起,只是這價格,在趙景聽來,著實有些寒酸。
區區十枚靈石,便已讓不少妖魔望而卻步,看來這些傢伙,都是窮哥們。
饒是如此,那烏大師依舊是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彷彿這點靈石還入不得他的法眼。
可他那微微眯起的雙眼中,卻藏不住那份滿意的神色。
幾乎每個妖魔都扯著嗓子喊出了自己的價碼,唯獨混在最後的趙景,從頭到尾都未曾吭過一聲,在這片嘈雜中,顯得格格不入。
這般模樣,倒不像是來求陣的,反倒像是來看熱鬧的。
烏大師心中略有不快,這裡可不是飛丹峰的坊市,任誰都能來瞧個新鮮。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穿過眾妖,徑直落在了趙景身上,沙啞的嗓音也隨之響起:“站在最後的那位小友,你從頭至尾都未吭一聲,若是沒有陣法之需,那便快些離去吧,莫要把我等當成笑話來看。”
烏大師這一句話,瞬間便將所有妖魔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十幾道不善的視線齊刷刷地轉過來,落在了這個極個別人身上。
只見他面無表情,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眾妖魔的臉上都浮現出幾分怒意。
趙景迎著眾妖的視線,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妖魔的耳中:“我是來向烏大師討債的,不是來做買賣的。”
此話一出,場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討債?你這小妖莫不是瘋了?知道烏大師是何等人物嗎?”
“真是昏了頭了,烏大師還會欠你的債?”
笑聲此起彼伏,充滿了鄙夷與嘲諷。
而那被眾妖簇擁的烏大師,臉上的笑容卻僵住了。
他有些疑惑地打量著趙景,這人……似乎有幾分眼熟,可這股陌生的妖魔氣息,卻又讓他想不起究竟在何處見過。
“這位道友,你我素未謀面,何來討債一說?莫不是認錯了人?”烏大師沉聲問道,話語中帶著一絲警惕。
趙景扯動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不緊不慢地說道:“方州府城,大師與我,還是有一面之緣的。”
“方州府城”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烏大師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想起來了!那個手持血色長刀,殺性極重的煞星!
是他!
烏大師臉上的和善與為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恐與怨毒的神情。
他厲聲尖嘯道:“原來是你這個煞星!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追到這裡來!”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色厲內荏地吼道:“這裡不是大運王朝的地界!我身邊有這般多道友護持,你以為我還會怕你不成!”
他這一嗓子,讓在場所有妖魔的笑聲都戛然而止。
他們驚疑不定地轉頭看向趙景,又看看反應劇烈的烏大師,一時之間沒弄明白髮生了甚麼。
煞星?人族?
不等眾妖反應過來,那先前出價最高的狼妖,眼中已然精光大盛。
這是何等絕佳的表現時機!
“找死!”
只聽一聲暴喝,那狼妖身形一晃,帶起一道腥風,五指成爪,指尖彈出寸許長的烏黑利爪,直取趙景的咽喉!他這一擊又快又狠,顯然是動了殺心,想要在烏大師面前立下頭功。
然而,他預想中洞穿敵人喉嚨的場景並未出現。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
趙景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便穩穩地抓住了那勢若奔雷的利爪。
狼妖只覺得自己的爪子彷彿被一隻燒紅的鐵鉗給夾住,無論他如何用力,都無法掙脫分毫,甚至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偷襲的狼妖愣住了,他完全沒料到會是這般結果。
下一刻,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對方手中傳來。
趙景手臂一抖,那狼妖的身子便被他輕而易舉地拎了過去。
緊接著,一隻碩大的拳頭,裹挾著一聲隱約的虎嘯,在他驚恐的注視中,瞬間放大。
轟!
沉悶的爆裂聲響起。
那狼妖的整個頭顱,連同上半截身子,竟被趙景這一拳直接打成了一團血霧!紅的白的漫天噴灑,溫熱的液體濺了周圍幾個妖魔一臉。
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腦漿的氣味,瞬間刺激了在場所有妖魔的神經。
方才還喧鬧的場面,頃刻間死寂一片。
所有妖魔都呆住了,他們看著那具無頭屍身軟軟的掉向地面,又看了看那個拳頭上還滴著血,面無表情的人族。
這是何等兇殘的手段!一拳!僅僅一拳,就將一個數百年修為的狼妖打得屍骨無存!
“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打破了這片死寂。
混亂,瞬間爆發!
“快跑!”
剩下的十幾個妖魔如同炸了鍋的螞蟻,再也顧不上去求甚麼陣法,也顧不上甚麼烏大師,一個個怪叫著催動法力,化作各色遁光,向著四面八方落荒而逃。
只是想為了省錢布個陣而已,犯不著惹上此等活閻王!這是所有逃竄妖魔心中唯一的念頭。
那烏大師的反應更是比誰都快,在趙景這一拳打爆狼妖之時,他便已經轉身化作一道灰光,拼了命地朝著遠處遁去。
趙景看都未看那些四散奔逃的雜魚,他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他對著烏大師逃竄的方向,虛虛一招手。
霎時間,數十道殷紅如血的絲線從他掌心憑空生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以比遁光更快的速度,後發先至,瞬間便將那道灰光籠罩。
“啊——!”
血絲甫一接觸到烏大師的護身法力,便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那層薄薄的灰色光暈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緊接著,血絲纏繞上他的身體,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讓他發出淒厲的慘叫。
血鶴之力強大的腐蝕性,正瘋狂侵蝕著他的肉體與法力。
趙景手腕一抖,那張血色大網便倒卷而回,將慘叫連連的烏大師硬生生拽了回來。
不敢有絲毫耽擱,吃一塹,長一智。
此地距離飛丹峰山門不遠,誰知會不會引來甚麼變故,趙景打算立即轉移。
趙景一把提起被血絲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的烏大師,周身血光一閃,便要施展血遁之術,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他的遁光剛起不過數息,頭頂的天空卻驟然一暗。
一股沉重如山嶽的威壓從天而降,牢牢鎖定了他的身形。
趙景猛然抬頭,只見一根通體古樸,纏繞著青色法力的巨大木杖,撕裂雲層,帶著沛然莫御的巨力,當頭墜下!